阳光透过白玉穹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凌雪的肩头,那些光斑碎得像是一捧洒了的银屑,在空气中缓缓浮动。
她维持着那个结印的姿态,十指交错,指尖绷得发白,能看见筋络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。右手的尾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,又强行伸展开来——那是灵力运转到极致时身体发出的本能抗议,像是一根拉得太紧的琴弦,随时可能崩断。
黑色的光柱并未消散,仍然从她周身源源不断地涌出,裹挟着一股沛然的、近乎蛮横的力量,重重地压向蛇妖。
那力量卷过广场时,地面上的玉砖像是被无形的风犁过一遍,留下了一道道浅淡的、泛着焦痕的沟壑。有几块玉砖的边缘甚至微微翘了起来,像是被热浪烤得变了形。
蛇妖嘶吼着,庞大身躯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,鳞片摩擦着碎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。
它那双竖瞳死死地锁定着凌雪,瞳孔中央有一条细如丝线的竖缝,此刻紧缩得几乎看不见,只剩下大片的金黄底色里翻滚着一层浑浊的暗红。那是暴怒的颜色,像是火焰被闷在炉膛里烧了太久,终于从缝隙中喷薄而出。
“修泽之体——”它嘶哑地重复着那四个字,声音比方才更低,却更沉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几乎要将金石磨碎的狠戾。
它的下颌微微张开,毒雾不再以龙形喷射,而是从齿缝间一缕一缕地渗出来,像是烧不尽的烟,在它面前缓缓聚拢、盘旋,最终形成了一层薄薄的、蠕动着的屏障。
凌雪看着那层屏障,眉心那道暗红的莲花印记轻轻闪烁了一下。
她整个人被黑色的气流托在半空中,双脚离地约莫三寸,裙摆被气流吹拂得向上翻卷,露出雪白的鞋尖——鞋尖上沾着一小片被震碎的花瓣,不知道是方才哪一棵树上的,此刻被气流裹着,绕着她的脚踝打转,像一只迟迟不肯飞走的蝶。
她的呼吸比方才更深了,每一次吸气,都能看见胸腔处微微隆起,而呼气时气流会从鼻翼两旁急速掠过,带出两道几乎看不见的白气。
额心的莲花印记随着呼吸的频率明明灭灭,每一明,那道光柱就强盛一分;每一灭,四周的空气就凝固一分。
光柱与蛇妖的毒雾屏障撞击在一起,没有发出方才那种嗤嗤的声响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、像是两块巨岩互相碾压的轰隆声,持续不断,震得人耳膜发胀。
赵知远站在她左侧三步之外,手中的折扇已经完全展开。
扇骨是乌木所制,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如镜,此刻在灵力的灌注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微光。他握着扇柄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——是方才那一击震裂的,血珠从裂口渗出来,沿着扇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,落在玉砖上,绽开成小小的、暗红色的花。
他没有去管那道血痕,只是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扇面,让那些墨色的山水重新凝实起来。
扇面上的山峦此刻已经恢复了完整的轮廓,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。
每一座山峰的纹理都能看得分明,就连山腰处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枝桠都纤毫毕现——那是他七岁那年画上去的,当时手抖,笔尖在树干上多顿了一下,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如今那个墨点在灵力的催动下化作了一枚乌黑的松果,悬挂在枝头,在光幕中微微晃动。水流也重新汇聚起来,从山峰之间蜿蜒而下,撞击在光幕边缘时溅起细碎的金色水花。整面光幕像是一幅被赋予了生命的画卷,每一寸都在流动,都在呼吸。
但他很清楚,这样的防御撑不了太久。
灵海中的灵力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截住了大半,那股压在胸口的威压始终没有散去,沉甸甸的,像是一块埋进皮肉里的铁。
他每一次调动灵力都能感觉到那层阻碍的存在,一种黏稠的、带着寒意的阻力,让他的灵力运转速度比平日慢了将近三成。右臂的颤抖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肩膀,整条臂膀的肌肉都在细微地、不可控地痉挛着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攥紧、松开。
他偏过头去看凌雪,余光扫过她的侧脸。
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她下颌处绷紧的线条,皮肤下面是隐隐约约的青色血管,随着她呼吸的节奏时隐时现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唇瓣的边缘有些发干,起了一层薄薄的、白色的皮。
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星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层碎钻。
而她那双眼睛——那双此刻他看得更加清楚的眼睛——瞳孔的颜色比平日深了许多,原本那种干净的、近乎透明的浅褐色,此刻被一层浓重的墨色覆盖着,墨色深处又隐隐透出一线金光,像是夜幕尽头将要破晓的天际。
“姑娘,”他又唤了她一声,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