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雅霜没有再说话。她转身离开,蓝裙渐渐融入夜色。观澜石上只剩下封宸一人,面对着北渊无尽的黑暗。
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月光从云层后倾泻而下,落在他的掌心上,那里什么也没有——但封宸知道,有些东西,看不见,不代表不存在。
就像十五年的等待,就像无数个望向北渊的日夜,就像那些藏在心底、从未说出口的悔恨和思念。
“霓裳,师尊。”他对着北渊轻声说,“我来了。”
云海翻涌,雪鸟长鸣。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,赤霞岛在夜色中如同一颗孤星,悬在北渊的边缘。
而北渊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封宸能感觉到——那五彩的光,那跃动的脉搏,那穿过十五年的时光传来的、微弱却坚定的呼唤。
雪心是路。
他握紧拳头,转身走向观澜石。身后,北渊的云海翻涌如沸,仿佛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旅程奏响序曲。
三天后。
赤霞岛的清晨总是来得极晚。北渊的云海在日出前会泛起一层奇异的紫红色,像是某种巨兽的吐息染红了天边。
封宸站在踏雪阁的传送阵前,身后是十五年来积攒的全部家当——一只小小的储物袋,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,以及一个绣着云纹的锦囊。
锦囊是霓裳缝的。针脚歪歪扭扭,封宸却从不离身。
夏雅霜来得比他更早。她换了一身素白的劲装,长发束起,腰间别着一对短剑。清冷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,但封宸注意到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夏雅霜点头,没有多。
踏雪阁的传送阵由七块巨大的冰晶组成,每一块都刻满了繁复的符文。
封宸将一枚玉符嵌入阵眼,冰晶同时亮起,光芒在阵中汇聚成一个旋转的关门。光门的另一端,是北渊边缘的最后一个前哨——寒鸦渡。
两人踏入光门。
寒鸦渡的名字来源于一种只在北渊边缘活动的黑羽雪鸟。它们常年栖息在渡口的悬崖上,叫声凄厉,被当地人视为不祥。封宸走出传送阵时,正有一只寒鸦从头顶掠过,羽翼划破冷风,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。
渡口只有一间简陋的石屋,石屋前坐着一个佝偻的老人,正在修补一张破旧的渔网。他的双手布满冻疮,动作却极为灵巧。
“你二人,去北渊?”老人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是。”封宸答道。
老人放下渔网,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。
“两个人?”
“太少。北渊深处有去无回,多少修士结伴而行,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。”
“我们非去不可。”夏雅霜说。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从石屋角落里摸出两枚黑色的玉符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寒鸦符。遇到危险时捏碎,能放出寒鸦引路——只能引你走出北渊,不能带你进去。记住了。”
封宸接过玉符,入手冰凉,像是攥着一块寒铁。他道了谢,和夏雅霜各取一枚,然后走向渡口边缘。
北渊在眼前展开。
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广大空间,像是天地在这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。云海在脚下翻涌,深不见底。远处的雪峰在云海中露出尖顶,如同巨兽的脊骨。极寒的气息从渊底升起,封宸的衣袍瞬间结了一层薄霜。
“师兄。”
“你说,霓裳和泫之,她们真的还活着吗?”
封宸望着北渊深处。那里云雾翻涌,什么也看不清。但他掌心的雪心残光在微微发热,像是某个遥远的回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路在哪儿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的五彩光芒凝聚成一条极细的光线,指向北渊深处。那光线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在漫天风雪中摇曳不定,却始终坚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夏雅霜看着那光线,清冷的面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人并肩踏入北渊。
风雪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。寒鸦渡的石屋前,老人重新拿起渔网,浑浊的眼睛望向北渊深处,嘴角牵动了一下,像是自自语:“又两个不要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