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5章
没有人在站里
「不要开门。」
许见星隔着发脆的透明袋,读完母亲留下的警告,又回头望向求援接收轮。
十七年前,另一个声音在那里喊:「别关门!」
「她们到底想把人关在哪里?」少女问。
灵曜没有立刻回答。它沿着两扇防水门的门轴,展开一幅只有线条的立体图。
朝海的一道叫外闸,通避难室的一道叫内闸。中间那条压力廊,一旦灌入海水,便不能同时敞开两端。
「若有人在压力廊里,」灵曜写道,「外闸应先隔水,内闸则不能把人独自锁在外面。两句话未必冲突。」
「未必?」
「本卷不替十七年前的人猜完没听见的话。」
许见星将透明袋翻向灯下。纸背贴着另一张较薄的维修告示,原本被折边遮住的地方,露出半行铅笔字。
「海侧手轮——切勿开启。」
她急忙找来灯,对着折痕看了又看。前头还有一枚画在纸上的三角定位记号,和外闸手轮旁的旧警示符号一模一样。
「『不要开门』是提醒别碰海侧的外闸。」她低声说。
「至少有原位标记支持这个解读。」灵曜答,「至于喊『别关门』的人,指的是哪道,还得看讯号从哪里来。」
它没去改动那段十七年前的磁线,而是循着接收轮背后的两束老铜线,找到其中一条通往内闸上方的求援按钮。
按钮旁还有一枚小小的拾音头,防水罩破了一角;另一条线则通往外闸的机械警铃,没有拾音器。
许见星擡头,看着那只刚好能对着内闸说话的旧拾音头。
「那句『别关门』,更可能是有人不让内闸关上。」
「是。」灵曜说,「但声音是谁的,当时人在门哪一边,仍需其他证据。」
她缓缓握紧拳头。
原来两句看起来彼此背反的话,一句可能是要挡住海水,一句可能是要让人逃生。
最难受的不是母亲留下了错误的警告。
而是这座站里,当年竟同时有两件不能做错的事。
「查门控。」许见星说,「我想知道它最后听了谁的。」
灵曜卷端一扬,照亮内闸旁一面积灰的机械控制盘。
控制盘上有三条独立的刻痕轨:水压、闸位、留置人数。前两条由机械笔直接划在蜡纸上,第三条却用可更换的小字轮压印。
许见星将第023章的潮位纸带和现在这张刻痕纸对齐。
约二时十八分,外闸的指针停在「锁止」。
紧接着,内闸从「通行」滑向「闭合」。
「外门锁着,内门却关了?」她问。
「看触发条件。」
内闸那道深痕旁,压着一枚小得几乎看不清的代码:
「无留置,自动净空。」
许见星愣住。
「零人,就自动关门?」
灵曜将站况报表的底注投在旁边。
「回传缺失;留置栏位零值补填。」
再往后,是门控盘上同一分钟的机械记号:
「接收留置值:0。」
「自动净空条件:成立。」
旁边还有一道极浅的手动扳柄刮痕。刮痕停在「开」字前,像有人拚命想把内闸推回通行位,却没能让齿轮转完最后一格。
许见星把手背贴近那道痕,又因纱布蹭到锈粉而缩回。
「那人是不是在救外头的人?」
「可能。」灵曜说,「但刮痕没有日期,不能因为我们希望他救过人,就替他写上功劳。它至少值得留在现场,与门控纸带一并查。」
少女点头,将刮痕在图上圈出。她第一次如此希望,有个早已不在场的人,曾经做对一件事。
没有一笔人工清点的纪录。没有谁走到门边数过人数。因为上层资料没传下来,一个代表『不知道』的空栏被补成『零』,又由零触发了关闭内闸的程序。
她想起自己刚刚站在急诊门外的情景。
明明流着血,机器却说无人挂号。
「十七年前,」她一字一句地说,「它是不是也把『查不到有人』,当成了『里面没人』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