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以你不是来作恶,」灵曜写道,「只是带来一份从出京那天便开始变旧的答案。」
沈则远苦笑:「这句倒比责骂难受。」
——
县门外很快吵起来。
有人听到「原恩不废」,欢喜得以为禁归的老约终于松了;有人听到「按户覆核」,立刻以为自己只要说不搬,祖父的降卒旧案便会被翻出来。两种传挤在一起,竟比宣读诏文时还乱。
「把原句放出来。」唐令舟对灵曜说。
白金卷轴在门楼上展开一幅巨大的金字,将今日宣读的两段诏文与年月原样列出,旁边另标「传旨所读/非新添条文」。哪一句是勘危、哪一句是承议、哪一句仍禁侯归乡,人人看得分明。
「本卷不替人改圣旨。」灵曜写道,「但谁想只念一半,至少得先跟另外一半打架。」
柳三娘扶着竹杖,对着金字看了半晌。
「按户覆核,说要有『阻工实据』。我不肯忘弟弟死在北兵火里,算不算阻工?」
「不算。」唐令舟答。
「孟征不想公开他爹当过降兵,也不算?」
「不算。」
孟征在人群另一侧抱着新箍的木桶,没有替旁人说话。
「可若我不肯让官府把我爹的名字当作清迁附件,」他自己问,「谁保证县里不拿『按户覆核』吓我?」
唐令舟顿了顿。
「我能把你的拒绝与理由记清,要求覆核有具体违令事实,不准用私簿代罪证。但若朝中有人借此弹劾,我不能空口说天下再无风险。」
沈则远插话:「那便请将『未自愿授权旧身分公开,不得视作阻工』列入监使的具名呈文。我回京也照实写。」
宋渡撑着拐走来。
「我的四亩麦呢?昨夜还叫待查,今日若连诏命都催着挖,是不是『待查』二字可以直接挖掉?」
袁慎摊开田曹副簿。
「仍是现耕存苗、权属待核。诏命没有替我丈出田界,也没把你的给耕单变成田契。若要动这四亩,仍须列明如何处置现耕、作物与安置争议。」
「那还差几件事,才轮得到动土?」宋渡问。
「差得不少。」魏宽答。
灵曜忽然沉下卷身。
「差的事多,便先做能做的。今天谁被水困着、谁没屋住、谁的粮在路上,先去查。不必等纸上争完,活人都饿成纸。」
——
就在众人散向各处时,一个县衙小吏抱着整叠新印的具结纸奔上石阶,脚下被挤来的乡人一绊,纸张飞得满天都是。
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:
「青槐七百户,公议愿迁。」
而下方「主议之人」的位置,还空着。
秦守拙伸手接住其中一张,眉毛都气得抖了。
「人还没问完,怎么先印这句?」
小吏结结巴巴:「县丞叫先备格式,等推了人签就成……」
「人还没推,这张纸便替他们说了话。」灵曜说。
风又起了。有人抢着看纸,有人要撕,拥挤的人群把一名抱幼儿的妇人推向石阶边沿。
空间在她身后轻轻一折。妇人与孩子已稳稳站在门侧的干地上,飞散的纸张则各自落回石案,没一张被当作抢夺的理由。
灵曜悬在石阶上方,金字冷得少见。
「纸上的名字可以慢慢写。摔下去的人,本卷可不想替你们慢慢捡。」
顾崇立即让军士退到两侧,留下通道,不以推挤百姓为由抓人。秦守拙命村人散开,伍七扶着那妇人走下阶。
唐令舟将预印纸拿到沈则远面前。
「这不是陛下的诏文,是县里备的承议格式。请使者看一眼:若照这纸签,『愿议』便会被写成『公议愿迁』。」
沈则远当场命小吏停止发放这一式,让俞敬之具名收回空白单,另行备纸记录实际意见。
「我不替七百户决定。」他沉声说,「你们也不能拿我的圣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