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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五章 以粮代兵,不战屈人

赵元朗的催信送到雇佣军营地那天,那个西方剑士连帐都没出。

信使站在营帐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,日头晒得后脖子发烫。帐帘掀开一条缝,剑士的副官探出半张脸,用生硬的东方通用语说了一句:让他再等三天。

信使愣在原地:三天前就说等三天……

那就再等三天。

信使还想说什么,副官已经把帐帘放下了。他站在营门口看着那面在风里翻卷的雇佣军旗,旗面上的纹路跟东方任何一支部队都不一样,弯弯曲曲的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。他转身翻身上马往回跑的时候,身后营地里传来一阵哄笑声,不知道是笑他还是在笑别的什么。

当天晚上赵元朗在凉亭里听了信使的回话,手里的茶碗磕在石桌上,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张桌面。他盯着那滩水渍看了很久,像是在数那滩水能漫到桌面的第几道木纹才停下来。第二天一早他又派人去了,这回带了一箱银锭。傍晚箱子原封不动地抬了回来,箱盖上多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七个字:尾款付清再议事。

赵元朗把纸条揉了又展开,展开了又揉,最后攥在手心里捏成了一团。

消息传回淮南的时候是第三天凌晨。柳如烟的人快马赶回来的,马鞍侧面挂了三个水囊,两个已经空了。秦昊在书房里听完了口信,把案上那张淮北城防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目光落在南门的位置上没移开。郭襄坐在角落那张书案后面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着,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秦昊的侧脸,日光还没完全铺进窗户,他的轮廓在晨昏交界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硬一些。

赵元朗急了。郭襄说。

秦昊把城防图上的南门标记用手指圈了一下:急了好。他越急越拖不起。那支雇佣军拿不到尾款就不会替他拼命,他城里的人又不替他卖命,他只有两条路——要么拿自己的私库填雇佣军的窟窿,要么开门。

郭襄把笔搁下了,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。晨光正好从窗格里整片涌进来,把她淡黄的衣摆照得透亮:他填不起。刘敬之倒台之后,赵元朗在南边那几条私道上的收入断了大半,他自己的府库撑不了多久。

秦昊把城防图卷起来收进匣子里,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站定。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,晨光从窗外灌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。那就让他的人自己走。

当天下午,第一批消息开始往淮北方向渗透。淮南降兵的几封家书通过商路送进了淮北城里,收信的都是城中驻军的家属。信上写的字不多,笔迹有些歪歪扭扭——降兵本人不一定识字,写信是托了营里识字的人代笔的。信的内容大同小异:在北疆这边没受气,月粮按时发,操练虽然累但管饱,没少胳膊没少腿。城西粮库外面那几户最先收到信的人家,隔天在菜市上买菜的时候跟旁边摊主嘀咕了几句,说的话被采买的兵听见了,当天傍晚就传到了南门营房里。

第二天又进了几封信。这次的内容更细一些——淮南整编之后月粮多少、冬衣几件、操练的时长、教头怎么带人,每一件都有人用大白话写在纸上。南门一个老兵换岗之后蹲在城墙根下跟同班的嘀咕:听说淮南那边的人拿了整编的月粮,比咱们多了两成。同班的沉默半晌回了一句:那是听说的,又不是亲眼见的。老兵没接话,但当天夜里他偷偷撬了角门的锁溜了出去。他当了十二年兵,那把锁的簧片怎么拨闭着眼都能摸出来。天亮的时候他在路边一个茶棚歇脚,茶棚老板看了他一眼,没问他从哪里来,给他倒了碗热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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