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昊从北疆班师的时候,雪魂关的城门从晨光里洞开到夕阳落山,送行的百姓站了十里长。兽族的盟约装在李秀宁随身的锦囊里,锦囊上还沾着极北冰原的风雪味道,她骑马走在秦昊身侧,红披风被北风吹得翻卷得像一面旗。
陛下,兽王送我的那件毛皮斗篷我收好了,回头给您改个披风。
秦昊侧头看了她一眼:兽王送你的东西,你自己留着。
李秀宁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。马蹄踏过北疆最后一道界碑的时候,路两边的庄稼已经绿了。
过了北境三城之后天气越来越暖。沿途的地方官员早在三天前就接到了班师的消息,每到一城便出城十里迎接,摆案设香,跪迎的架势一次比一次隆重。秦昊在第二座城门口被一个白发老翁拦了马,老头颤巍巍地跪下去喊了声陛下万岁,秦昊翻身下马把他扶起来说了句老人家起来吧。老头站起来之后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,忽然咧嘴笑了:跟画像上一样,年轻。
秦昊问他:哪来的画像?
老头说:朝廷发的,每家每户都贴了,县衙墙上也贴了,连村口的土地庙旁边都贴了。
秦昊回头看了一眼李秀宁,李秀宁在马上笑了一下,手指在锦囊上轻轻拍了拍。那张画像的尺寸、纸张、派发路线,都是她走之前留给夏倾月的内务方案里写好的。
队伍继续南行的时候,秦昊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:从雪魂关到天京城这条路,他两年前走的时候带着一百多个人,路两边是荒地跟乱石,晚上扎营连口热汤都没有。现在再走同一条路,路两边全是田,地头有孩子在追着看马队跑,村口挂着红布条上写天龙万年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民心。
李秀宁骑马跟在他后面半步的距离,她看着他沉默的后脑勺看了好一阵子,忽然催马上前跟他并了肩:陛下在想什么?
秦昊说:在想两年前走这条路的时候。
李秀宁没有追问。她只是把马头跟他靠得更近了些,两个人的披风被同一阵风卷起来,一黑一红在官道上叠了一瞬又分开。
抵达天京城门口那天是个大晴天。秦昊还在三里外就看见了城门口那一大片人影——打头的是夏倾月的凤驾,朱红色的马车顶在日光底下反着光,马车旁边站着一排穿朝服的官员,再往后是城门口跪了黑压压一片百姓。夏倾月没有坐在马车里,她站在马车前面,凤袍穿得齐整,金线绣的凤纹在日头下面耀得人晃眼。
秦昊的马队在城门口勒住的时候,夏倾月往前走了三步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礼:天龙王朝皇后夏倾月,恭迎陛下班师回朝。
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来看他,嘴角是弯着的,但眼角有一点极浅的红。秦昊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。夏倾月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凉凉的,秦昊攥紧了她,她顺着他攥的力道往前又迈了半步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这半步缩短到了只剩一掌宽。
起来。秦昊说,皇后别当着这么多人跪我。
夏倾月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着的弧度扩大了那么一点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:陛下回来得比我想的快了三天,李秀宁路上没给陛下绕远路吧?
秦昊没忍住笑了一下。李秀宁在背后翻身下马走过来,站到夏倾月面前拱手一礼:皇后娘娘,礼部尚书李秀宁复命,北疆兽族盟约已签,兽王亲笔按了掌印。
夏倾月伸手接过锦囊打开看了一眼,把盟约重新折好收进袖中,又看了李秀宁一眼说:瘦了一圈,回头让御膳房给你炖个汤。
李秀宁笑着退到一边。
入城的仪仗走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天京城的百姓从城门口一直挤到了皇宫正门,中间那条新铺的青石路被踩得干干净净。秦昊骑在马上,左右两侧是夏倾月的凤驾和李秀宁的马,后面跟着从北疆回来的中军精锐,个个甲胄锃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