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不嫌弃我失忆，也不嫌弃我身子弱，家里家外地操持着。”

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夜里睡不着时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是忘了个重要的人。

有时候头疼起来，眼前会闪过个模糊的影子，扎着羊角辫，冲着他喊“爹”。

“我试着找过家。”贺州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可我啥都不记得，就知道自己是从河里漂来的。

那河有好多分支，谁知道源头在哪儿？

那时候出门要介绍信，家里穷，连路费都凑不齐，只能作罢。”

他看着黎望舒，眼里满是愧疚：“对不起望舒，爹没本事，没能早点找到你。”

“不怪您，爹。”黎望舒握住他的手，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
他顿了顿，看着她：“那你这些年，是咋过的？”

一个十七八岁的孤女，想也知道日子有多么艰难？

黎望舒深吸一口气，把这些年的经历慢慢讲给他听。

从贺州救了陆老头被河水冲走，陆老头要报恩，让陆知年娶了自己，再到今年夏天去军区，被黎岁安认出来，回到京市。

她略过了那些不堪的细节，只说陆知年后来变了心，两人分开了。

贺州静静地听着，手指却在膝盖上越攥越紧，指节泛白。

他虽失忆，可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还在，黎望舒语气里的闪躲、那些刻意轻描淡写的转折，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。

“你说……今年才去随军？”他哑着嗓子问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黎望舒点头：“嗯，夏天的时候才去的。”

贺州的眼圈瞬间红了。他被梁家救下到现在，失踪了整整四年。

这四年里，她一个年轻姑娘，带着孩子在村里过日子，丈夫常年不在身边……

不，听这意思，是压根没打算管她们母女。

这些年他在村里过活，太知道没男人撑腰的女人有多难。

东家的白眼，西家的闲碎语，干活时被人克扣，分粮时被人排挤……哪一样不是煎熬？

“那陆知年……”贺州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，“刚去军区就变心？我看他是早就没安好心！

把你娘俩扔在老家不管，自己在外面逍遥，等你好不容易找过去，他倒好，转身就跟别人好了，

这哪是报恩？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！”

他猛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，眼泪“啪嗒”掉在裤腿上：“是爹错了……是爹对不起你啊！”

黎望舒愣住了：“爹，您没错……”

“我有错！”贺州打断她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，

“我当初就不该去救那姓陆的老头！

我救了他的命，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？

让我闺女受这么多苦？”

他记不清自己当初是怎么救下陆老头的，可此刻，听了女儿的遭遇，他心里揪着疼。

他甚至恨起自己这该死的失忆，贺州攥着拳头，指节抵着额头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

恨那陆家没良心，更恨他自己……恨他记不起过去，恨他没本事早点找到女儿，让她遭了这么多年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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