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手指在米袋口悬了半天,终究是没再讨价还价。
他媳妇三天前生了个大胖小子,奶水稀得像水,孩子饿得整夜哭,医生说得多吃点精细粮食补补。
眼前这米白净得晃眼,就算贵点,也值当。
“行,给我来两斤。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毛票,数出一块六递过去,
“你可得给我够秤,少一两我回头找你算账。”
“放心。”贺望舒拿起小秤,麻利地称了两斤米,倒进男人带来的布袋里。
秤杆高高翘起。
这称是老物件了,当年奶奶为了养自己,就是自己种菜,然后再去镇上买菜,用的就是这杆秤。
当年贺望舒上小学的时候,还经常跟着奶奶去镇上卖菜。奶奶教了她秤怎么用。
后来,奶奶去世了,家里的老房子也被父亲占了,他是奶奶的儿子,村里面又讲究宅基地由男的继承。
贺望舒只是孙女,没有理由跟父亲抢。
她就把奶奶留下的一些物件带在了身边,没想到到了这个年代又用上了这杆秤。
男人捏了捏布袋,掂量出分量足,脸色缓和了些:“地址咋找?回头吃完了还来买。”
贺望舒道,“有了我再来黑市,不一定呢。”
多说多错,在黑市上,保持神秘总没错。
男人揣着米袋匆匆走了,脚步都比来时轻快。
贺望舒刚把钱收好,又有个老太太凑过来,眼神在米袋里一扫,慢悠悠地问:“这米,是新米?”
老太太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家。
贺望舒心里有数,这种人家不差钱:“您老自己看,新米,晒得干透,一点潮气都没有。”
老太太捻起几粒米,放在嘴里嚼了嚼,眼睛亮了:“嗯,是新米。没掺沙子,没糠皮,倒是干净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贺望舒露在外面的眼睛,“剩下的都给我吧,多少钱?”
“还剩三斤,八毛一斤,一共两块四。”贺望舒报了价。
老太太没还价,从手腕上褪下一个小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露出几张崭新的纸币。
她数出两块四递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家老头子病着,就想吃口好米熬粥,你这米要是好,往后我常来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贺望舒把剩下的米全倒给她。
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,提着米袋,慢悠悠地走了。
五斤米转眼卖光,贺望舒把空布袋卷起来塞进怀里,又把秤杆藏好,看了眼巷子里的动静,
有人在偷偷交易布料,有人在低声讨价还价,巡逻的两个汉子,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个摊位,却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她。
她这才松了口气。第一次来黑市就这么顺利,比预想中容易些。
大概是她带的米少,没引起太多注意。
安市是省会,政府机关和军区都在这儿,偶尔流出来点好东西,本就不算稀奇。
贺望舒猫着腰钻出洞口,巷口的旱烟大爷还在抽着烟,见她出来,眼皮都没抬。
她没多停留,顺着墙根往巷外走,七拐八绕穿过三条胡同,确认身后没人跟着,才拐进一条空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