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转瞬即逝。
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,晨雾还没彻底散开,京市的街巷已经渐渐醒了过来。
黎望舒早早收拾妥当,一身干净利落的朴素衬衫长裤,身姿挺拔清爽,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,
利落跨坐上去,朝着跃进街道办旁的服饰作坊赶去。
今天是作坊正式开工的第一天,是她筹备许久、扎根实业的新,比任何家务恩怨都重要百倍。
一路稳稳骑行,不多时便到了改造一新的服饰作坊。
原先老旧闲置的火柴厂旧址,经过半个多月的清扫修整、翻新规整,早已褪去了破败荒芜的模样。
院墙修整得整齐利落,院内地面扫得干干净净,几间大厂房通透敞亮,
崭新的工作台依次排开,数十台二手缝纫机器摆放得整整齐齐,擦拭得锃亮发光,静静等着开工启用。
提前通知到岗的女工们,已经陆陆续续抵达。
大多都是周边街坊手脚麻利、踏实肯干的中年妇女,还有几个年轻手巧的小姑娘,
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又拘谨的神色,穿着干净衣裳,规规矩矩站在厂房里,
低声小声说笑,眼底满是对新活计、新收入的期盼。
黎望舒停好自行车,随手将车锁好,走进作坊院内。
所有人看见她过来,纷纷安静下来,下意识站直身子,目光带着敬重。
谁都清楚,眼前这个年轻漂亮、气质沉稳的姑娘,是这间新作坊的创办人,是给她们提供活计、挣工资的大老板。
黎望舒神色平和,开工第一天,她不打算亲自抢风头、主持所有流程。
黎望舒微微侧头,对着身侧的苏秀云轻声开口:“苏姐,今天第一天开工,你来主持安排,
人员分工、工序讲解、规矩叮嘱,全都由你负责,我在旁边看着就好。”
苏秀云闻立刻点头。
“好,你放心交给我。”
说完,苏秀云按照提前敲定好的名单,开始有条不紊地点名、清点到岗人数。
一个个名字念下去,女工们挨个应声应答,声音整齐利落。
可一通名单清点完毕,苏秀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停下手里的纸笔,转头看向身侧的黎望舒,低声汇报。
“黎厂长,人数对不上,还差一个人。”
“名单上一共二十六名女工,今天只到了二十五位,缺了一个叫马喜花的,至今没来,也没提前捎话请假。”
黎望舒神色淡淡,微微颔首:“是那个熟练缝纫机、有正式工厂经验的熟手女工?”
苏秀云点点头。
“对,就是她。马喜花这人我早前就听说过,手艺是真的好,正经国营服装厂出来的正式工,
踩缝纫机的速度、走线的工整度、裁剪的分寸感,比很多常年做活的老师傅都稳。”
“可惜也是个命苦的。
她当年是自己实打实凭本事考上的服装厂正式岗位,端着人人羡慕的铁饭碗,前途好好的。
结果临出嫁那会儿,她娘家太过重男轻女,自私又偏心,
硬生生逼着她,把这份好不容易考来的正式工作,当成聘礼,转给了她还没过门的弟媳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