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正午,骄阳似火,炙烤着西安城每一寸青石板路。
西市广场四周,早已人山人海。
消息昨夜便已传遍全城——秦王勾结辽东妖兵、拐卖女童一案,今日公开处斩。
天还没亮,便有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广场东侧,一群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挤在一处,头戴万字巾,身着茧绸直裰,腰间挂着沉甸甸的荷包。
为首那人约莫五十岁年纪,蓄着三缕长髯,面色凝重地望着行刑台,低声对身旁同伴道:“朱家在这西安城扎根两百年,说倒就倒了……这位新闯王,手段当真狠辣。”
身旁的同伴擦了擦额头的汗,小声应道:“狠辣不狠辣另说,那些女童的事儿若是真的,那可就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只是摇了摇头。
南边靠近粥棚的位置,聚集着一群布衣百姓。
男人们大多穿着粗麻短褐,打着层层补丁,脚踩草鞋;女人们头上包着靛蓝布帕,怀里抱着孩子,踮起脚尖朝广场中央张望。
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攥着拳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行刑台上那些身穿囚服的官员,嘴唇哆嗦着,喃喃道:“俺家隔壁老王的孙女,去年冬天在巷口玩耍,一转眼就没了……原来,原来是送到了辽东那边畜牲的嘴里……”
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咬牙切齿地接话:“这帮官老爷真是连祖宗都不要了,活该他们断子绝子。”
“那边辽东的妖怪吃人不吐骨头,都是兽人所化这事情人人可知,,听说当地的人都被他们吃光了”
一名姓王的姑娘,看着台上的犯人,手抓住着裙摆,她着泪水说道,“姐姐,爹娘,今日总算有青天大老爷能讨回公道了!”
广场西侧的茶棚下,几名穿着襕衫的秀才聚在一处,手中摇着折扇,目光闪烁。
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:“秦王再怎么说也是宗室藩王,说杀就杀,这李自成难道不怕朝廷降罪?”
另一人嗤笑一声:“朝廷?朝廷自顾不暇,哪管得了西安的事?听说在河南,他可是亲手把福王给炖了。”
一名姑娘惊讶的说:“什么,这真的假的,这帮闯这么猛。”
那人说道:“姑娘,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,这帮人可猛了干了大家想干又不敢干的事情。”
先前那人沉默片刻,又道:“可这说破天也是藩王,未经刑部核准便就地正法,终究不合律例……”
话音未落,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秀才冷冷打断他:“不合律例?那些女童被送去喂辽东给那帮妖贼的时候,合的是哪门子律例?”
那人顿时语塞。
广场正中央,行刑台搭得高大而简陋。
台面上铺着粗糙的松木板,被昨夜的露水浸得微微发暗,此刻又被烈日晒得散发出淡淡的松脂气味。
台子四周站满了手持长矛的铁人甲亲卫,甲胄在日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,将围观的人群与刑台隔开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。
秦王朱存枢被两名刽子手架着,拖上了行刑台。
他身上的蟒袍已被扒去,只剩一件脏污的白色中衣,上面沾满了血迹和泥土。
他的双腿昨日已被纪良踢断,此刻根本无法站立,被刽子手像拖麻袋一样拖到木墩前,粗暴地按倒在地,将他的脑袋卡进木架子的凹槽里。
他身后,是他的两个儿子、三个弟弟、以及府中所有年满十四岁的男丁。
一共二十七人,被刽子手依次押上行刑台,一个一个按倒在木墩上。
朱存枢拼命扭过头,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——年仅十六岁的朱栋——被两名士兵架着胳膊拖上来。
那孩子已经吓得面无人色,双腿软得像面条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“父王救我”,声音沙哑而绝望。
朱存枢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混着脸上的血污,淌得满脸都是。
第一刀落下。
咔嚓。
朱栋的头颅滚落在木板上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半片台面。
朱存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,整个人疯狂地挣扎起来,木架子被他晃得咣咣作响。
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,朝着台下某个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刘浩!你这个辽东来的逃兵懦夫!老子已经把该交代的全交代了!”
“你是一点信用都不讲啊!你还是人吗你!我的儿子!我的兄弟!我的银子——全都毁了!全都毁了啊!!”
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,凄厉而绝望,却换不来任何回应。
台下的百姓沉默地看着他,目光中有憎恶,有冷漠,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。
咔嚓。咔嚓。咔嚓。
一颗又一颗人头滚落。
一具又一具无头的尸体被拖下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