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文龙已经进京好几天了。

不过皇宫正在大搬家，乱糟糟的不利于皇帝威仪，只好让他先等着。

晾了毛文龙几天，终于在今天晚上把他和袁可立一起叫到了养心殿来。

“罪臣毛文龙参见陛下。”

崇祯呵呵一笑：“毛卿为何上来就自称罪臣？起来吧，让朕看看。”

毛文龙恭谨起身，低眉顺眼地往前走了两步。

这人五大三粗，毛发浓密，一看就是个当兵的杀才。

“袁阁老，你说说毛文龙的履历吧。”

“陛下，毛文龙是杭州府钱塘县人，初袭其伯父职就任于辽东海州卫……”

袁可立侃侃而谈，他早就该去山海关了，就是准备陪皇帝见一见毛文龙才拖到今天。

崇祯暗自撇撇嘴，原本他没打算晾着毛文龙，想让袁可立出面接待的，结果老袁以朝臣不能结交边将的理由给顶了回来，可见袁阁老刚直清正，绝无私心。

随着袁可立的话语，毛文龙的生平履历被展现在崇祯面前，崇祯虽然前世听过这个人的大名，但也是第一次知道的这么详细。

简单的说，这就是个辽东的普通军官，在建奴起势之后连战连败，最后纠结了一批人躲在了皮岛上；结果建奴没有海军，反而被他四处登岸偷袭，疲于应付的故事。

但从天启后半段开始，朝中对毛文龙批评不断，主要集中在他骄纵不法虚功冒饷上，后来朝廷想让他移镇去别的地方，他不肯，更是激化了矛盾。

袁可立不偏不倚地介绍完毛文龙的事迹，最后说道：“陛下，毛文龙虽有功于国，然桀骜难驯不服调遣，臣——请斩毛文龙，另择良将出镇东江。”

毛文龙亡魂大冒，他本就不太敢来京城，还是因为相信老袁的人品才来的；没想到袁阁老当着皇帝的面请旨斩杀，自己这不是自投罗网么？

崇祯心中暗笑，老袁这是在给毛文龙下马威，并且给自己一个施恩的机会。

老袁都快成精了，哪里看不出毛文龙是忠于大明的，所以敢在这喊打喊杀。

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？

但老袁的面子得给，崇祯沉声问道：

“毛文龙，先皇在位七年，拨付给你共有百万两银，百万石粮，十万匹布。”

“你自己说说，这些东西加起来够养多少兵？你东江镇现在有多少兵？”

“有人说你与建奴私通，朕不信；但朕以虚兵之罪杀你，你可服气？”

毛文龙跪伏于地，如筛糠般抖了半天，终于颤声道，“末将死罪。”

真是老实人啊？

都不狡辩两句么？比如“天下各镇皆如此”之类的……

崇祯和袁可立对视一眼，赶紧绷住表情：

“罢了，朕念你和建奴有不共戴天之仇，法外开恩，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
毛文龙如释重负，连连磕头：“谢陛下！谢陛下！”

“起来说话吧。”

……

……

“毛文龙，你给朕一句实话，东江镇到底有多少人？”

毛文龙一阵激动，虽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，但他这次来京城主要也是为了能亲自给皇帝讲讲情况，省的朝中那些文官总是臆测武断。

他跪下道：“不敢欺瞒陛下，东江镇下辖诸岛，共有十五万军民！可战之士约两万人！然海岛无法屯垦，臣养不起这些人，只好都算作军士请饷！”

“皇上要治臣虚兵之罪，臣甘愿伏法；但臣说的也是肺腑之，请陛下明察。”

崇祯笑了笑，朝中那些苛责毛文龙的人账算的很简单，皮岛有多大的地，一亩地该长多少粮食，所以能养活多少人……完全不顾实际情况。

但他们对土地的理解，好像正好是以江南水乡作为参考的，那可真是个有趣的巧合。

毛文龙原本一介兵痞，辽东沦陷之后居然能在建奴背后自己开辟了一块根据地，保住了大明在东北方向的最后一面旗帜，还拯救了几十万辽民。

这份功劳都是实打实的。

而大明的君臣呢？一次次克扣粮饷，一次次逼迫出战，一次次不听前线将士的声音瞎指挥一气。

别说他和建奴来往的那些信件里是否有虚与委蛇的成分，就算他真的打算投建奴去了，那也是大明对不起他在先。

何况人家最后还没有反，天子剑一到，束手就死了。

崇祯叹了口气，说到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