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达来过之后，疤脸便彻底消失了。

棋牌室里那一记耳光，仿佛把盘踞在太县一中附近的阴翳全都扇散了，校门口干净得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一般。林野浩难得过上了几天安稳日子——课桌里没有恐吓纸条，走廊里没有堵路的人，就连食堂打饭的阿姨，都下意识给他多舀了一勺菜。

孙浩笑着说他时来运转，谢欣松了口气说他终于能安心读书，周海也低声道，那些人看样子是真怕了。

只有林野浩沉默不语。
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这不是怕，只是蛰伏。

宋达当众打了疤脸，等于狠狠扇了王飞一巴掌。以王飞的性子，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，他只是在等，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，给他们最狠的一击。

林野浩也在等。等王飞出手，等对方露出破绽。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，却无比确定，那场迟迟未来的暴风雨，迟早会砸下来。

而它来得，比预想中更快。

周五下午，最后一节课刚结束，林野浩正低头收拾书包，孙浩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“林野浩，不好了……外面来了好多人！”

林野浩猛地站起身：“谁？”

“不认识，开着车来的，好几辆，就堵在校门口！”

林野浩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快步走到窗边，朝外望去。校门口赫然停着三辆黑色轿车，车旁立着七八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，个个叼着烟，神情凶悍。为首那人，他一眼便认了出来——韩江。

王飞身边的二把手，心狠手辣，手上沾过事的角色。

他来做什么，不而喻。

“林野浩，你快从后门走！”孙浩急得压低声音。

林野浩轻轻摇头：“走不掉的，他们就是冲我来的。”

他转身走出教室。

走廊里早已围满了探头探脑的学生，窃窃私语，有人举着手机偷偷拍摄。林野浩穿过拥挤的人群，一步步走到校门口。

韩江看见他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，那笑容看得人后背发毛。

“林野浩？”韩江慢悠悠走上前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
林野浩抬眼直视他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韩江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尖狠狠碾灭：“王哥让我来看看你，听说你最近挺威风啊？”

林野浩一不发。

韩江往前逼近一步，几乎贴到他面前：“宋达打了我的人，你心里清楚吧？”

林野浩依旧沉默。

韩江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，脸上的戏谑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冷硬：“小子，别以为有宋达罩着你就无法无天。这里是太县，不是太镇。”

林野浩平静地看着他：“说完了？”

韩江一愣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说完了，我就走了。”

林野浩侧身，径直从他身边走过。

韩江下意识伸手去拦，可指尖刚要碰到他，又猛地停住。他盯着林野浩毫无惧色的眼睛，竟莫名缩回了手。

“行，你有种。”

韩江狠狠啐了一口，转身带人上车。

几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。林野浩独自站在校门口，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他知道，这事，远远没完。

当天晚上，他拨通了宋达的电话。

“宋哥，韩江去学校找我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声音低沉：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
“说让我别太威风。”

宋达没再说话，林野浩只能听见听筒里沉重的呼吸声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。

“宋哥，你千万别来太县了。”

宋达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你别管，我来处理。”

“宋哥！”

电话被直接挂断。

林野浩攥着手机，心乱如麻。他怕宋达冲动赶来，怕他在王飞的地盘上出事，可他更清楚，宋达一旦决定的事，谁也拦不住。

第二天是周六，不用上课。

林野浩天不亮就起了床，想去车站拦住宋达。可刚跑到校门口，脚步便猛地顿住——

宋达就靠在墙边，叼着一支烟，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