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浩站在病房门口，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
父亲躺在床上，腿上那圈绷带白得刺眼，肿得老高，根本不是一句“磕了一下”能掩盖的。

父亲看见他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勉强挤出笑：“回来了？没事，小伤。”

林野浩慢慢走到床边，指尖都在发紧。

父亲的腿缠了一层又一层纱布，脸上几道擦伤已经结痂，人瘦得颧骨突出，头发又白了一片。

母亲坐在一旁削苹果，手控制不住地抖，苹果皮断了好几截，碎落在地上。

“爸，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？耽误你读书。”父亲摆着手，故作轻松，“再过两天就能出院，不碍事。”

林野浩看着他，心口酸得发疼。

他想起小时候被人欺负时，父亲不在身边；如今父亲回来了，受了这么重的伤，自己却最后一个知道。

张彪一直站在门口没打扰，这时才走进来，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床头柜上：“叔，这是宋哥让我带给你的，好好养伤，别操心钱。”

父亲慌忙推辞：“这怎么行……不能要你们的钱……”

“别客气。”张彪拍了拍床沿，“野浩是我兄弟，您就是我叔。”说完便转身离开。

林野浩望着那个信封，鼻子一酸。

宋达又一次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，悄悄伸了手。

他欠宋达的，越来越多，多到他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还清。

那天晚上，林野浩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。

母亲让他回去睡，他不肯。

他坐在病床边，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，慢得像时间在煎熬。

父亲睡得很沉，鼾声轻微，却让他无比安心。

手机轻轻震动，是谢欣的消息：“你爸怎么样了？”

他回：“还好，腿伤了，要养一阵子。”

“别太担心，好好照顾叔叔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像一小簇暖火，烫得他心口发软。他回：“嗯，你早点睡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林野浩去食堂买了粥和馒头。

父亲说自己能吃，可手一抖，勺子都端不稳。

林野浩没说话，一勺一勺慢慢喂。

父亲吃着吃着，忽然红了眼：“野浩，爸对不起你。”

林野浩一怔：“爸，你说什么呢。”

“爸没本事，让你妈到处低头借钱，让你在学校被人看不起……”父亲声音发颤，“是爸拖累你了。”

“爸！”林野浩眼泪差点掉下来，“是我拖累你们才对，你们养我这么大，我还没让你们享过一天福。”

父子俩对视一眼，都红了眼眶。

母亲从外面进来，看见这一幕，也忍不住抹眼泪。

一家三口，在狭小的病房里，安安静静哭成一团。

没有一句抱怨，只有满心的愧疚与心疼。

下午，林野浩必须赶回太县。

上车时，他回头望了一眼太镇。

菜市场、旧街道、烂尾楼、那些和宋达、张彪一起熬过的日夜，一幕幕从眼前掠过。

他很想回去看看宋达，可他不能。

他很想回去看看宋达，可他不能。

他要回去上课，要补落下的功课，要好好读书，要让父母将来能抬起头过日子。

回到学校，孙浩一见他就凑上来：“你爸怎么样了？”

“还好，腿伤了，得养一段时间。”

孙浩叹了口气：“你是真不容易。”

林野浩没多说，坐回座位掏出课本。

落下两天的课，他必须一点点补回来。

中午吃饭，谢欣蹲在他身边，盯着他的脸：“林野浩，你瘦了。”“有吗？”

“当然有，脸上都没肉了。”谢欣眼底满是心疼，“别太扛着，你还有我呢。”

林野浩点点头，心里一暖。

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。

林老师平时对他一直很温和，从不歧视，也不刻意讨好。

可今天，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。

“林野浩，你这两天请假了？”林老师站在讲台上问。

他站起来：“嗯，家里有点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林野浩犹豫了一下，低声说：“我爸受伤了。”

林老师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
他刚要坐下，对方忽然又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尖锐：“你最近成绩下滑很厉害，你知道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