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板上的字，擦了又写，写了又擦。

林野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。

每天早上走进教室，他第一眼先看黑板——有字就擦掉，没字就坐下看书。

这件事，已经像洗脸刷牙一样，成了他麻木的习惯。

孙浩说他有病，被人骂成这样还能这么淡定。

他没辩解。

不是淡定，是麻木了。

直到周三早上。

他一进门，目光落在黑板上，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
不是那句熟悉的“滚出太县一中”，也不是“林野浩是狗”。

而是一行更扎眼、更恶毒的字：

“林野浩，你妈是破烂王。”

他站在教室门口，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，指节发白，连呼吸都顿了。

骂他，可以。

说他坏，说他野，说他混混，他都能忍。

但骂他妈妈，不行。

他妈妈现在在饭馆洗碗，一个月一千八块钱。

那些碗油腻腻堆成小山，她一个一个洗，洗到手脱皮、开裂。

她不是破烂王，她是拼了命供他读书的母亲。

林野浩走上讲台，拿起板擦。

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手上，白得刺眼。

他很慢、很用力地擦掉那行字，像要把心底的伤口一起擦掉。

擦完，他回到座位，低头翻开书。

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转——

“你妈是破烂王。”

中午吃饭，他把这事告诉了谢欣。

谢欣听完，脸瞬间白了，气得浑身发抖：“谁写的？我去找他对质！”

“别去，没用的。”

“那你就一直这么忍着？！”谢欣急得快哭了。

林野浩看着她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不是忍，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。”

“找老师，没用；找校长，没用；我打过架，换来处分；我忍，他们反而更狠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
谢欣愣住了，眼泪一下子掉下来：“林野浩，你别这样……”

他勉强笑了笑：“没事，吃饭吧。”

可他一口都吃不下。

饭盒里的饭慢慢凉掉，像他此刻的心。

下午，刘老师又叫他去办公室。

“林野浩，黑板上的事我知道了，我会处理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“知道了。”

他走出办公室，靠在墙上，闭上眼。

处理？

说了多少次，查了多少次，哪一次真正处理过？

哪一次让那些人停手过？

他累了。

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

那些人像赶不走的蚊子，天天在耳边嗡嗡叫。

你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，什么时候停。

你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，什么时候停。

你只能忍，忍，忍。

忍到什么时候？他不知道。

放学后，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。

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，却暖不了他半分。

黑板上的字、食堂里的冷眼、体育课上的孤立……

一件接一件，像车轮一样碾过来。

他没倒，可也快撑不住了。

他想起母亲，想起父亲，想起宋达，想起谢欣。

这些人拼了命对他好，可他呢？

打架、受处分、被人当众辱骂、被全校看不起。

他让他们丢人了。

手机震动，是宋达：“最近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有人找你麻烦？”

他犹豫很久，还是打下：“没有。”

他不能再拖累宋达。

宋达已经为他扛了太多，他不能再把麻烦引过去。

天黑透，他起身往回走。

走到教学楼拐角，脚步一顿。

路灯下，谢欣站在那里，手里捧着一个饭盒，看见他，轻轻笑了。

“给你带的饭，你肯定没吃。”

他接过，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