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浩嘴上说着“我不辍学了”，可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
他答应谢欣，答应宋达，答应自己要坚持下去。

可每当走进教室，看见黑板上刺眼的字，听见背后窃窃私语的嘲讽，他都会忍不住问自己——

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？为了什么？

为了一张毕业证？为了考上大学？为了让妈妈高兴？

可妈妈在饭馆洗碗，一个月才一千八百块。

爸爸腿还没好，天天躺在床上不能动。

他在这所学校被骂、被排挤、被当成活靶子。

这一切，真的值得吗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

周五下午，他正收拾书包，手机突然震动。

是宋达的短信：

“放学别走，我来接你。”

林野浩愣了一下。

宋达来接他？回太镇？

他指尖微顿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放学后，他走出校门，一眼就看见宋达的车停在路边。

宋达靠在车门上，叼着烟，看见他，随手把烟头摁灭，丢进垃圾桶。

“上车。”
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车子驶离太县，往太镇方向开。

一路上，两人都没说话，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。

林野浩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——田野、村庄、光秃秃的树枝，一一掠过。
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跟宋达去太县的那天，走的也是这条路，同样的沉默。

那时候他怕，怕得浑身发抖。

现在他不怕了。

不是因为变强了，而是因为……无所谓了。

车子没有开往他家，而是径直停在了那栋烂尾楼前。

林野浩微微一怔：“宋哥，去哪儿？”

“烂尾楼。”

他下车，站在废墟前。

夕阳把整片工地染成温暖的橙红色，风穿过空洞的楼层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他站在原地，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，自己缩在砖头后面，看着宋达与人打架。

那时候他怕，怕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现在他不怕了，

可那种被人稳稳护住、天塌下来有人顶着的感觉，却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“走，进去。”宋达开口。

他跟着宋达走进楼内。

一切还是老样子——碎石、垃圾、裸露生锈的钢筋，荒凉又安静。

宋达走到那堆熟悉的旧砖头前，停下脚步。

“还记得这儿吗？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你第一次来，就躲在这儿。”

林野浩没说话。

宋达转过身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：“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，被人打了都不敢还手。”

“现在敢了。”

“可你不想还手了。”

林野浩猛地抬头，愣住了。

“你在学校的事，我都知道。”宋达声音平静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黑板上的字，体育课被孤立，食堂没地方吃饭……我全都知道。”林野浩低下头，喉咙发紧：“宋哥，我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
“可你次次都说‘还行’、‘没有’、‘没事’。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？”

宋达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他面前，“你是我兄弟。你有事不跟我说，跟谁说？”

林野浩抬起头，迎上宋达的目光。

夕阳落在宋达脸上，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亮。

积压了太久的情绪，在这一刻终于崩开。

“宋哥，我想辍学。”

他声音发颤，却无比认真，“我在那个学校待不下去了。所有人都看不起我，骂我，把我当靶子。我忍了，可忍到什么时候才是头？”

宋达静静看着他：“你忍了多久？”

“从开学到现在，快一学期了。”

宋达轻轻点头：“那你再忍忍。”

林野浩猛地摇头，几乎是脱口而出：“我忍不了了！”

“你忍不了也得忍。”宋达语气沉了下来，“你妈在饭馆洗碗，一个月一千八。你爸腿还没好利索。你能坐在太县一中读书，是他们拿命换来的。你说不读就不读？你对得起谁？”

林野浩低下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我知道……可我真的撑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