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穿越与觉醒(*）

一

1942年8月23日，凌晨4时30分，苏联斯大林格勒西南郊，卡拉奇地区。

伊万·彼得罗维奇·索科洛夫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。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气味，混杂着泥土和金属的腥味。他的大脑一片混沌，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打过一样。他试图坐起来，却发现全身酸痛无力，左手手臂上缠着肮脏的绷带，上面渗透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
“这是哪里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他环顾四周，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弹坑里。弹坑的边缘散落着破碎的砖石和扭曲的金属碎片。不远处，一栋半坍塌的楼房正在燃烧，火焰舔舐着残破的墙壁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更远的地方，炮声隆隆，像是天边滚过的闷雷。

伊万努力回忆着发生了什么。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家里睡觉——他是一名退伍军人，退役后在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，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。昨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关了店门，洗了澡，躺在床上刷手机，然后就睡着了。可是现在……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——一身灰绿色的粗布军装，腰间扎着皮带，脚上穿着一双沉重的皮靴。这不是他的衣服。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胡子拉碴，颧骨突出，皮肤粗糙得像砂纸。这也不是他的脸。

“我操……”伊万猛地坐了起来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
就在这时，一段陌生的记忆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无数画面、声音、情感在他的意识中炸裂开来，让他几乎窒息。他看到了一个名叫伊万·彼得罗维奇·索科洛夫的苏联年轻人的一生——他的童年、他的家庭、他的参军、他的训练、他的第一次战斗……所有的记忆都如此清晰，如此真实，仿佛就是他亲身经历的一样。

足足过了好几分钟，伊万才从这种信息的冲击中缓过神来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额头上沁出了冷汗。他终于明白了——他穿越了。他穿越到了一个名叫伊万·索科洛夫的苏联红军上尉身上，时间是1942年8月23日，地点是斯大林格勒西南郊的卡拉奇地区。

而根据原主的记忆，现在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为惨烈的战役之一——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前夜。

二

伊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是一个经历过部队锻炼的人，知道在危急时刻慌乱是最致命的。他深呼吸了几下，开始整理脑海中混乱的记忆。

原主伊万·索科洛夫，28岁，苏军上尉，毕业于基辅军事学院，战前在第1077防空团担任连长。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后，他所在的部队参加了基辅战役，在包围圈中浴血奋战，最终突围成功，但全团损失惨重。随后他们被调往斯大林格勒进行休整和补充。

1942年8月23日，也就是今天，德军第6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了斯大林格勒北郊的伏尔加河畔，切断了斯大林格勒与莫斯科之间的铁路和公路联系。第1077防空团奉命在卡拉奇地区阻击德军，掩护主力部队向斯大林格勒城内撤退。

原主在昨天的战斗中负了伤——一块弹片划破了他的左臂，所幸没有伤到骨头。卫生员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，他就继续留在阵地上指挥战斗。然而在今天凌晨的一次德军炮击中，他被一发近失弹的冲击波震晕了过去，醒来后就变成了现在的伊万。

“也就是说，我现在是一名苏联红军上尉，正在参加斯大林格勒战役。”伊万自自语道，“而且我的部队正在被德军追击，随时可能被包围。”

他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，爬出了弹坑。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是一片被战争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土地。原本应该是田野和村庄的地方，现在只剩下焦黑的弹坑和燃烧的废墟。几条土路上挤满了撤退的军民，有卡车、马车、还有徒步行走的平民，拖家带口，神色慌张。

“连长同志！您醒了！”

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伊万转过身，看到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士兵向他跑来。这名士兵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军装，帽子歪戴着，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，但一双眼睛却很明亮。

“您是……”伊万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这个面孔。

“是我啊，格里戈里！”士兵说，“您不记得我了？我是您的通讯员格里戈里·伊万诺夫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