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

风雪将至

一、深夜会议

1942年11月14日

2200

硅酸盐厂地下指挥所

指挥所里烟雾弥漫，十二个人围坐在长条桌旁。桌上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，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亚历山大坐在主位，左右分别是政委安德烈耶夫、参谋长格里戈里耶夫，对面是第5坦克集团军司令员罗曼年科中将、近卫坦克第5军军长罗特米斯特罗夫中将。

“同志们，情况就是这样。”亚历山大用铅笔敲了敲地图，“德军的第17装甲师在今天上午的进攻中损失惨重，但他们没有撤退，而是在切尔夫连纳亚河西岸构筑阵地。显然，他们在等第29摩托化师。两师会合后，坦克将超过一百五十辆，步兵超过三万。而我们的防线，经过两天的战斗，已经有了缺口。”

“司令员同志，”沃罗诺夫少将站起来，他的左臂缠着绷带，脸上有烧伤的痕迹，“我的第2师还能打。虽然损失了三百多人，但士气很高。结合部的防线我已经加固了，德国人再来，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
“坐下，沃罗诺夫同志。”亚历山大示意他坐下，“你的部队打得很英勇，我知道。但损失就是损失。一个连打光了，就要补充。一个营被打残了，就要重建。我们不能让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去堵缺口。”

“那司令员的意思是？”尼古拉问。

“收缩防线。”亚历山大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，“放弃第一道防线的前沿阵地，撤退到主阵地。这样，我们的防线从六十公里缩短到四十五公里，兵力密度可以增加三分之一。”

“但放弃前沿阵地，德国人就会推进三到五公里。”罗曼年科说，“他们会获得更有利的进攻出发地。”

“是的。但我们的防线会更坚固，火力会更集中。而且，”亚历山大的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，“我们放弃的阵地，会变成雷区。我已经命令工兵，在前沿阵地埋设一万五千枚地雷，其中五千枚是诡雷。德国人占领阵地后，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将领们在思考。放弃阵地，这在苏军中是大忌。但亚历山大的话有道理：缩短防线，集中兵力，埋设地雷，以空间换时间，以土地换伤亡。

“我同意。”罗特米斯特罗夫首先表态，“我们的任务是阻挡德军援军，为歼灭第六集团军创造条件。只要达成这个目标，放弃几公里的土地，没什么大不了。”

“我也同意。”罗曼年科点头，“但收缩防线需要时间。德军如果发现我们在撤退，肯定会追击。怎么办？”

“所以我们不是一窝蜂撤退。”亚历山大的铅笔在地图上移动，“是交替掩护，逐次撤退。今晚开始，先用小部队在前沿阵地袭扰，制造我们还在坚守的假象。主力部队趁夜秘密撤退到主阵地。明天天亮前，撤退完成。明天白天，德军如果进攻，迎接他们的将是空阵地和地雷。等他们排雷、占领阵地，我们的炮火就会覆盖他们。”

“然后，”亚历山大顿了顿，“等他们筋疲力尽，我们再反击，把他们赶回去。这样，我们既缩短了防线，又消耗了德军，还打击了他们的士气。”

“妙！”安德烈耶夫拍桌子，“司令员，这个计划好。撤退不是溃退，是战术撤退，是设陷阱。”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亚历山大环视众人，“命令：各部队，今晚零点开始，交替掩护撤退。撤退时，带走所有能带走的装备，带不走的一律破坏。工兵，埋设地雷。炮兵，计算好射击诸元，等德军占领阵地就开火。空军，明天天一亮就起飞，轰炸德军集结地。”

“是！”

命令被记录，传达。将领们陆续离开，去组织撤退。最后，指挥所里只剩下亚历山大、安德烈耶夫和格里戈里耶夫。

“司令员，”格里戈里耶夫低声说，“最高统帅部……会同意我们放弃阵地吗？”

亚历山大没说话。他知道，最高统帅部最忌讳的就是后退。哪怕是一厘米的土地，也要用鲜血去守。但这次，他必须这么做。他的部队太疲劳了，防线太长了。如果不收缩，德军下一次进攻，防线可能会被突破。

“我会向最高统帅部解释。”亚历山大说，“但先执行命令。出了问题，我负责。”

“司令员，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