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

铁锤落下

八十一、决断时刻

12月13日深夜，近卫第3集团军前进指挥所里依然灯火通明，但气氛与白天的紧张急迫不同，多了几分凝重的思索。地图桌旁，亚历山大、格里戈里耶夫、尼古拉、炮兵主任、各主要师长，以及刚刚从后勤线上赶回来的谢尔盖，都围在一起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、湿呢子军大衣和冻土的味道，还有每个人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
“方面军补充车队的最后一批，刚刚通过第二座浮桥。”谢尔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，“现在，运抵西岸主要补给点的炮弹，包括76毫米、122毫米、152毫米，以及反坦克炮弹、迫击炮弹，总量……基本达到了我们计算的需求量。各炮兵团、坦克部队、步兵单位正在连夜领取。到明天，不，今天早上六点前，前沿作战部队的弹药储备，平均可以达到1。1到1。2个基数。”

指挥所里响起一阵轻微的、压抑的呼气声。1。2个基数，虽然不算极其充裕，但对于发动一场精心策划的、目标有限的进攻，已经足够了。最关键的后勤瓶颈，在谢尔盖和他手下后勤人员不眠不休的努力下，终于在德军援军抵达前，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。

“部队休整情况？”亚历山大看向几位师长。

“一线战斗部队休息了至少六到八小时，热食供应上了，冻伤也处理了，士气不错。”步兵第87师师长回答。

“坦克部队可出动车辆增加到42辆，车组人员休整完毕，就等命令。”尼古拉补充。

格里戈里耶夫将一份汇总的侦察报告推到地图中央：“根据夜间侦察分队和无线电侦听的最新情报综合分析。德军‘苏霍伊’小河沟防线，有几个关键点：第一，防线中部，也就是‘苏霍伊’村以北大约两公里处，是第111步兵师一个营和空军野战部队一个营的结合部，工事最薄弱，只有简单的散兵坑和少量铁丝网，没有明显的反坦克障碍。夜间我们的侦察分队渗透进去，发现敌军士兵非常疲惫，警惕性差，哨兵经常打瞌睡。第二，他们的炮兵阵地主要部署在防线后方五到七公里的几个小树林里，坐标我们已经基本标定，但炮数量不多，估计不超过三十门，而且似乎弹药也不足，白天对我们的袭扰炮击反应很慢。第三，最关键的，德军第23装甲师战斗群的先头部队，可能在今天上午晚些时候抵达，但主力预计要到今天下午甚至傍晚才能完全进入阵地。”

亚历山大仔细看着地图上格里戈里耶夫手指划过的地方。结合部，疲惫的敌军，不强的炮兵，援军未至。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：战机，就在眼前。如果等到下午德军装甲部队完全到位，防线得到加强，再想突破，代价必然成倍增加。

“斯坦纳在哪里？‘维京’师的残部部署在什么位置？”亚历山大问。

“据信斯坦纳的指挥部设在防线后方约十公里的一个叫‘克拉斯诺亚尔’的村子里。‘维京’师的残部被当作救火队，主要部署在防线偏北翼，也就是我们昨天击退他们反击的方向，那里地形相对复杂，他们挖的工事也最像样。但中部和南翼，主要是国防军和空军部队，战斗力弱，士气低。”侦察处长回答。

亚历山大直起身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指挥所里一片寂静，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车辆声和发电机低沉的轰鸣。所有人都明白，司令员正在做一个艰难但至关重要的决定。是继续等待，让弹药更充足一点，部队休整更充分一点，但冒着德军装甲援军抵达、防线加固的风险？还是抓住这个短暂的、稍纵即逝的窗口，立刻动手？

“同志们，”亚历山大开口，声音平稳而清晰，在寂静的掩蔽部里回荡，“德国人给了我们一个机会。一个也许只有半天，甚至几个小时的机会。他们的装甲预备队还没到，他们的防线中部像个鸡蛋壳一样脆弱，他们的士兵又冷又累又害怕。而我们，我们的炮弹已经运到了前线，我们的小伙子们休息了几个小时，憋着一股劲。我们的坦克加满了油，装满了炮弹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那个脆弱的结合部：“我们不能等。等到德国人的坦克开过来，等到他们把铁丝网和地雷密密麻麻地铺满那片开阔地，我们就得用十倍的血去换。战争就是这样，有时候你必须在不完美的条件下，抓住那个完美的时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