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

风暴前夜

九十一、脆弱的补给线

夜色如墨，雪还在下，不大，但细密连绵，很快就在冻结的泥泞上覆盖了薄薄一层。通往“上塔拉索夫卡”及更前沿的道路，此刻成了一条由昏暗车灯、沉重喘息、泥浆搅动声和偶尔爆发的俄语咒骂组成的蜿蜒长龙。这就是近卫第3集团军的生命线，也是此刻最脆弱的咽喉。

谢尔盖站在一辆陷在泥坑里的嘎斯-aa卡车旁，军大衣上沾满了泥点，脸上混合着汗水和雪水，眼睛布满血丝。卡车后轮在泥浆中空转，甩出大片的黑泥，却越陷越深。车上满载着76毫米炮弹，每一箱都重若千斤，此刻却成了拖累。

“推！都他妈的给我使劲推！”

谢尔盖嘶哑着嗓子吼道，率先用肩膀顶住了冰冷的车厢板。周围的工兵、后勤兵，甚至押车的步兵，都咬紧牙关，喊着号子，拼命向前推。车辆在泥泞中发出痛苦的呻吟，缓缓移动了几寸，又停了下来。

“不行，主任同志！车太重了，轮子不着力！”

司机从车窗探出头，满脸绝望。

“卸货！把炮弹搬下来，人扛过去！”

谢尔盖毫不犹豫地下令。时间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司令员只给了24小时，不，现在只剩下不到20小时了，必须把弹药送到前沿部队手里。每一分钟都在消耗。

士兵们咒骂着，但动作不停。他们跳上车厢，用肩膀扛起沉重的弹药箱，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路面，在更松软的雪泥地里跋涉，将炮弹运送到前方几百米外另一辆等待的空车上。泥浆没过膝盖，寒气刺骨，但没人抱怨。因为他们知道，前沿的兄弟们在等着这些炮弹，没有它们，明天的进攻就是送死。

沿途，类似的景象比比皆是。抛锚的车辆被直接推到路边，甚至沟里，为后续车辆让路。工兵们喊着号子，用原木、碎石甚至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门板，填补着道路上最泥泞的坑洼。马拉的雪橇队在卡车间穿行，运送着更轻便但也至关重要的物资——机枪子弹、手榴弹、医疗用品、热食。

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。所有人瞬间紧张地抬头望去。几架涂着铁十字标志的容克-87“斯图卡”俯冲轰炸机，借着云层和夜色的掩护，试图偷袭这条拥挤的道路。它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。

“空袭！隐蔽！”

凄厉的喊声在车队中响起。

但苏军并非毫无准备。部署在道路关键节点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开火了，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红色的轨迹，编织成一张稀疏但危险的网。几架“斯图卡”匆忙投下炸弹，大部分落在道路两侧的旷野里，炸起冲天的泥雪。只有一枚近失弹击中了一辆卡车的尾部，引发了大火，但车上人员及时跳车，损失了部分物资，但未造成重大伤亡。德机在稀疏但顽强的防空火力驱赶下，很快消失在夜空中。

“快！灭火！清理道路！”

谢尔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，继续吼道。损失了一车物资，但道路必须尽快畅通。他看了看怀表，指针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他感到一种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焦虑。前方不断有通讯兵骑马或乘坐摩托车赶来，传递着各部队催要补给的紧急请求。坦克部队急需油料和穿甲弹，炮兵部队急需炮弹，步兵部队急需子弹和手榴弹，医院急需药品和血浆……每个需求都合情合理，每个需求都迫在眉睫，而他的运力，在恶劣的道路和德军的袭扰下，已经达到了极限。

“主任同志！方面军答应给我们的补充车队，在距离我们三十公里的地方被德国人的远程炮火封锁了路段，正在绕行，恐怕要延迟至少四小时！”

一个参谋骑马赶来，带来了另一个坏消息。

谢尔盖的心沉了一下。延迟四小时，可能就意味着前沿部队在进攻发起时，弹药储备仍然不足。

他抬头望向黑暗的西方，那里是“马里因波尔”，是敌人，也是必须攻下的目标。他又看了看眼前这条在泥泞、寒冷和死亡威胁中挣扎前行的补给长龙。这条线不能断，必须撑住。

“给集团军司令部发电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