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

镰刀计划（上）

文尼察郊外的原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辽阔。亚历山大站在集团军前进指挥部入口的沙袋掩体旁，望着最后一缕夕阳将西边天空染成铁锈与暗金的混合色，仿佛一块被战火反复灼烧过的巨大金属板。风从西南方向吹来，带着泥土、柴油和远方未散尽的硝烟气息。在他身后，指挥部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掩体灯火通明，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睁开复眼。

他摸了摸胸前崭新的第二枚“苏联英雄”金星勋章，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。四小时前，他才乘专机从莫斯科返回。克里姆林宫长廊里回荡的掌声、斯大林同志眼中罕见的赞许、总参谋部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箭头、还有那些同僚们或钦佩或嫉妒的目光……一切都还历历在目，却又迅速被眼前这更真实、更迫切的一切所覆盖。

“司令员同志，”

参谋长科罗廖夫少将（他在克里米亚战役后晋升）从掩体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，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疲惫与亢奋，“莫斯科确认，‘镰刀计划’最终批准文件已通过加密线路全部送达。乌克兰第2、第3方面军的协调时间表也发来了。朱可夫元帅特意补充，他希望在六月底，最迟七月初，听到我们从雅西方向传来的好消息。”

亚历山大接过电报，借着掩体入口透出的灯光快速浏览。和他预想的几乎一样，总参谋部给予了他极大的战术自主权，但战略目标和时间节点卡得很死。“六月底前突破雅西-基什尼奥夫防线，七月中旬前前出至布加勒斯特-普洛耶什蒂一线，入秋前必须完成对罗马尼亚的‘政治解决’并威胁保加利亚边境……胃口不小，压力更大。”

他低声说道，但语气里没有丝毫退缩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精确的计算感。

“我们的部队到位情况如何？”

他转身走回指挥部，靴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。

科罗廖夫快步跟上，如数家珍：“近卫步兵第24师、第92师、第97师已完成第一阶段休整补充，平均满员率恢复至百分之九十二。近卫机械化第5军所属的近卫机械化第10、12旅已全部抵达预设集结点，近卫坦克第85团的js-2重型坦克营今天下午刚完成最后检查。近卫坦克第1旅补充的三十四辆t-34-85已全部形成战斗力。集团军属近卫炮兵第47旅、近卫火箭炮第324团（喀秋莎）已进入发射阵地。独立工兵第15旅的先遣分队已前出至普鲁特河沿岸，开始侦察渡场。目前集团军总兵力十八万七千四百余人，坦克、自行火炮六百六十八辆，各型火炮一千五百七十四门。后勤方面，三个基数的弹药、七个作战日的油料、十五天的口粮已储备到位。主要困难是通往攻击出发地域的道路承载能力有限，重型装备机动速度受到制约，工兵旅正在全力拓宽加固。”

亚历山大一边听，一边走到巨大的作战沙盘前。沙盘清晰地显示了罗马尼亚东北部的地形：蜿蜒的普鲁特河是天然国界，其后是相对平缓的摩尔达维亚高原，再往南则是逐渐过渡到喀尔巴阡山前丘陵。代表敌军的蓝色小旗密密麻麻插在雅西-基什尼奥夫一线及其后方，其中不少标着罗马尼亚军的番号，显得防御纵深颇厚，但仔细观察，在几个结合部，蓝色显得稀疏。

“制约……”

亚历山大沉吟道，他想起了系统兑换的“中级后勤组织优化”带来的那些优化方案——如何更有效地组织车队梯队，如何预设备用路线，如何在泥泞路段快速铺设简易路面。“把工兵主任和后勤部长叫来，我有一些道路保障和运输调度的想法，需要立刻布置下去。”

“是！”

一名参谋迅速跑去传令。

亚历山大将目光重新投向沙盘上那些蓝色小旗，尤其是标注为“罗第4集团军第11步兵师”和“罗第3集团军第5步兵师”结合部的那片区域。瓦西里耶夫的近卫第97师，就将从那里像楔子一样砸进去。他脑海里同步浮现出系统提供的“罗马尼亚高层动摇倾向”情报包中的信息碎片：布加勒斯特王宫里的暗流，几名手握兵权的将军的犹豫，甚至安东内斯库政权内部某些人对德国人越发不满的细节……这些信息，将是他手中看不见的、但可能比几个坦克旅更锋利的武器。

“情报处长萨维里奇同志到了吗？”

他问。

“刚到，正在机要室等您。”

亚历山大点点头，对科罗廖夫说：“通知各师师长、机械化军军长、各独立旅旅长，一小时后，召开作战会议。另外，让政治部主任也参加，带上对罗马尼亚军队的传单样本和广播稿。”

“明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