饿醒了。洛谨看了眼手机，凌晨三点半。

她睡眠向来很浅，一旦醒了就很难立刻再入睡。

索性起身，轻手轻脚地拿了洗漱用品和一件薄外套，下楼去了宿舍一楼的公共浴室。

这个时间，整栋楼都沉浸在沉睡的寂静里。

她用冷水拍了拍脸，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，眼神清明，不见困倦。

走出校门时，天还是黑的，凌晨的街道空旷安静，只有路灯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。

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广式茶餐厅。

这个点，店里只有几个熬夜的上班族和出租车司机。

她找了个靠窗的卡座，点了一碟虾饺，又要了一杯热豆浆。

吃了几口，那点饥饿感终于平复不少。

她拿出手机。

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，发送时间是昨晚十点多。

内容是关于沈宏远以及沈逸的近期动向和背景摘要。

洛谨一边小口喝着温热的豆浆，一边浏览。

重男轻女，她视线定在这个信息总结上。她从来没想过沈家是这样，怎么可能？

她的目光在“沈宏远”家庭关系一栏略微停顿——子女：沈栖梧，沈逸。

报告特意标注，经核查，无其他非婚生子女或未公开子嗣。

只有两个孩子。在沈家那样的环境里，算得上干净了。

所以沈宏远顽固的重男轻女倾向，又是源于什么。

资源、期望、乃至容错率，如此倾斜地押注在明显逊色的儿子身上，却将真正出类拔萃的女儿半推半就地边缘化。

沈宏远到底是怎么想的，如果连血脉都如此单纯，为何还要死守着那套早就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陈旧规矩？

照这个趋势下去……

姐姐如果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，恐怕迟早要走上“争”这条路。

这个念头刚闪过，另一个更让人心头发沉的念头随即撞了进来：

或者她早就已经在“争”了，用她的方式。

她忽然想到那些她烂熟于心的履历：

十六岁考入京大，十八岁远赴mit，二十岁拿下硕士学位，马不停蹄地积累资历、开拓领域、证明价值……

那种近乎燃烧自己的紧迫感。

她知道沈栖梧很优秀，她一直为之倾慕。

可如果将这份耀眼夺目的成就，放到“沈家女儿”这个充满限制的语境下去看，那份优秀背后，或许就浸透了一种被迫加速成长的痛苦。

洛谨放下勺子，忽然没什么胃口了。

她叫服务员来结了账。

回到宿舍时，秦薇和赵萌萌还在睡，宋青宁的床铺已经空了，她总是起得很早。

洛谨换了身衣服，坐到书桌前。

她整理了下沈家的内部关系，不时做着笔记。

直到秦薇迷迷糊糊爬起来，看到她惊讶道，“谨谨，注意身体啊，生病了很难受的。”

“嗯，我没事。昨晚睡得早，醒了就看看。”

下午，她有一节选修课。

这门课与金融毫无关系，是她当初随手选的，为了凑学分。

刚踏上旋转楼梯的拐弯平台，上方传来下楼的响动。

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上方快步走下，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文件，正垂眸看着。

一个抱着大箱器材的男生从楼梯口冒了出来，箱子体积颇大，占满了一半通道。

他侧身挤过时，不可避免地擦碰到了沈栖梧的手臂。

撞击不重，但足够突然。

沈栖梧捏在指间的银色钢笔脱手飞出，掉落在洛谨迎面的阶梯上，又向下滚了两级，停在洛谨的鞋尖前。

撞人的男生慌忙道歉，“对不起对不起！学姐没事吧？我没注意看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