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闪着过曝的光晕涌上来。

她仿佛又回到十五岁那年，穿着校服坐在树荫下的藤椅上，苏陌一身珍珠白的连衣裙靠近。

那双手缓慢将她颊边碎发挽到耳后，指尖温热，触感轻柔。

“小小年纪，哪来那么多心事？不过我们栖梧怎么样都好看，连皱眉头的样子都招人疼。”

苏陌的声音动人，带着让人沉溺的纵容。

那时她傻傻地问：“阿姨最喜欢什么颜色？”

“红色哦，小栖梧。”苏陌轻笑，眼波流转。

“那我今天穿红色的裙子，你会多喜欢我一点吗？”她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
“当然会，宝贝。你穿红色最好看。”苏陌的语气愈发柔软。

“对了，栖梧，你爸爸下周的商务酒会，是不是也要求穿正装？他最近好像特别忙……”

还有在家上艺术课的傍晚，“这里，颜色再大胆一点好不好？”苏陌诱惑般引导，“栖梧，你值得世界上所有最浓烈、最美好的东西。别怕，试试看？”

然后，那声音仿佛不经意般提起：

“上次听你说，你父亲最近在考虑南城那块地皮的开发方案？那种大事，想想就让人觉得压力很大呢……他有没有比较属意的合作方？”

直到那个雨夜，车窗上雨水横流。

苏陌脸上那惯有的、溺死人的温柔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冰冷的不耐烦。

她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沈栖梧，与看一件碍事的物品无异。

“感情？栖梧，你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。”

苏陌嘲讽道，“那是什么值钱的东西？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，你以为只是为了陪你玩姐妹情深的游戏吗？”

“你父亲不肯松口，你对我而就没有任何价值了。”

“别再天真了，好吗？”

“哐当！”

水晶杯从脱力的手中滑落，砸在厚重的地毯上，暗红的酒液如同泼洒开的血，迅速洇开一片。

沈栖梧猛地蜷缩起来，双手死死按住胃部，干呕了几下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
那些记忆，那些曾经被她视为灰暗青春里唯一救赎的温柔，此刻回想起来，每一帧、每一个字眼都充满了精心设计的暗示和引导。

那些“喜欢”，那些“最爱”，那些看似鼓励实则将她推向依赖的触碰和话语，那些看似不经意的、关于沈宏远和家族的探问……全是毒药外面包裹的糖衣。

而她，那个十五岁渴望关注与温暖的自己，竟然就那样心甘情愿地吞了下去。

胃部的痉挛一阵紧过一阵，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满全身。

她竟然还会因为这个人的消息，产生如此毁灭性的生理不适。

沈栖梧支撑着站起来，走到沙发边抓起手机。

她联系林泽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带着森然寒意：

彻底清查这个号码的所有者近期所有动态、通讯记录、财务往来。挖出她是通过什么渠道弄到我这个私人号码的。所有与这件事可能有关的人，列一份详细清单给我。她将苏陌的号码发了过去。

收到，沈总。

手机被再次扔回沙发。沈栖梧环抱住自己，酒精的后劲混合着剧烈的情绪波动，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脱力。

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，这片昂贵的寂静里，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。

苏陌的出现，像一条阴冷的毒蛇重新滑回了她精心打理的花园，仅仅是一个冒头的讯号，就足以污染所有的空气，唤醒所有腐烂的记忆。

心脏被一种粘稠的烦躁感紧紧裹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