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过沉默的人群,径直走到孙立面前。
孙立比林远矮了半个头,他不得不仰起脸,才能和林远对视。他本想用气势压倒这个年轻的副镇长,但林远那深不见底的眼神,让他心里莫名一突。
“你就是林远?”孙立晃了晃手里的合同,语气更加嚣张,“看清楚了,这是马国富签的字,盖的是你们镇政府的公章!今天,王家屯那块地,我们就要进场!识相的,赶紧把人都清了,别耽误我们动工!”
魏建也适时地走上前来,扮演和事佬的角色:“孙总,林副镇长刚上任,对情况还不太了解。林副镇长,您看,合同在这里,要不您先过目一下?咱们一切按规矩办事。”
他将“规矩”两个字咬得极重,仿佛在提醒林远,这规矩,是马国富立下的,更是侯建军在背后撑腰的。
林远没有说话,伸出手。
孙立冷哼一声,将那份合同递了过去,眼神里满是轻蔑。在他看来,这个年轻的副镇长在铁证面前,除了低头,别无选择。
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远身上。
村民们攥紧了拳头,眼神里是愤怒和担忧。七叔死死盯着林远,他怕,怕这个刚让他们看到希望的年轻人,顶不住压力,最终选择妥协。
魏建的嘴角,已经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,等待着林远做出那个必然会身败名裂的决定。
林远接过合同,那是一份打印粗糙的文件,但镇政府的红色公章和“马国富”三个字的签名,却清晰刺眼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,神情专注,仿佛在阅读一份重要的学习文件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院子里落针可闻,只有卡车发动机的怠速声在单调地轰鸣。
孙立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重,他正要开口催促,却看到林远翻到了合同的最后一页。
林远的手指,在末尾的签署日期上轻轻停顿了一下。
随即,他抬起头,看向孙立和魏建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口说出那个艰难的决定时,林远的嘴角,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那不是苦笑,不是无奈的笑,而是一抹带着几分玩味、几分冰冷的笑。
笑意极淡,却像一把锋利的刀,瞬间划破了孙立和魏建营造出的压迫感。
魏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孙立也愣住了。
他们都从那抹笑容里,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。那是一种猎物看着猎人走进自己陷阱时的眼神。
怎么回事?这合同天衣无缝,他笑什么?
面对受法律保护的旧合同,面对侯副县长泰山压顶般的势力,这个一无所有的年轻副镇长,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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