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迪a6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猩红,很快消失在棚户区的巷口尽头。
李哲那句“你会回来求我的”的傲慢断,仿佛还带着引擎的轰鸣,在林远耳边回荡。
车门依旧敞开着,棚户区居民的嘈杂议论、远处消防车由远及近的警笛声,混杂着冰冷的夜风,一股脑地灌了进来。林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后座上,身体被高级皮革包裹,心却像是被一块巨石沉沉地压着,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华泰集团的条件,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。
同意,他将背上出卖群众利益的千古骂名,成为资本的傀儡,未来的仕途之路看似平坦,实则早已埋下了足以致命的炸药。
拒绝,他将独自面对资金链断裂、本土派系围剿、群众情绪失控的三重绝境。李建民书记给他的那柄“尚方宝剑”,会因为无钱开刃,而变成一柄将他自己斩落马下的利器。
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。
华泰集团算准了他无路可走,算准了青林县这潭浑水里,除了他们,再无人敢伸手进来。
林远缓缓闭上眼,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。他深知,权力的博弈,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江湖意气,而是合纵连横的资源置换。当一头饿狼堵住你的去路时,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引来一头更凶猛的老虎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。手指在通讯录上飞快划过,越过了一个个熟悉的名字,最终,停留在一个备注为“苏总”的号码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,听筒里传来苏清影那标志性的、带着一丝清冷和疏离的声音,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林主任?这么晚了,有事?”
没有客套,没有寒暄,直截了当,一如她的行事风格。
林远能想象到,电话那头的商界女王,此刻或许正蹙着好看的眉头,对这个不合时宜的来电感到一丝不悦。
“苏总,深夜打扰,非常抱歉。”林远的声音沉稳如初,听不出丝毫的焦灼与窘迫,“我长话短说。青林县城关镇农机厂的棚改项目,你还记得吗?”
“有点印象。”苏清影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一个烂摊子。”
“没错,一个烂摊子。”林远坦然承认,随即话锋一转,语气中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,“但现在,这个烂摊子,对于苏氏集团而,可能是一个以极低成本切入平海省民生基建领域、并一举树立起行业标杆的绝佳机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苏清影是何等聪明的人,她瞬间就从林远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。一个走投无路的县委办副主任,打来求援的电话,却绝口不提“求”,反而谈起了“机会”。
“林主任,我欣赏你的口才。”苏清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,“不过,我更相信数据和事实。据我所知,那个项目现在是个烫手山芋,资金冻结,民怨沸腾。东江市的华泰集团,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了?”
林远心中一凛。这女人的商业嗅觉和情报能力,果然恐怖。
“他们刚走。”林远没有隐瞒,“开出的条件,是把回迁房比例压缩一半,提高容积率,把民生工程变成他们的提款机。我拒绝了。”
“哦?”苏清影似乎有些意外,轻笑了一声,“林主任倒是很有骨气。只是,拒绝之后呢?你拿什么来破局?总不能指望我苏氏集团去当这个冤大头,帮你收拾残局吧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林远等的就是她这句话。
他挺直了腰杆,仿佛不是在打电话,而是在一场决定生死的谈判桌上。
“苏总,我不会请求你无条件地投入资金。相反,我为你,为苏氏集团,量身定制了一套全新的招标方案。这套方案,将是苏氏集团独享的一场盛宴。”
林远没有给苏清影追问的机会,语速不疾不徐,将自
“这份新的招标方案,核心门槛有两条。”
“第一条:开发企业必须承诺,项目建成后,对所有原住拆迁户,实行百分之百的原址回迁,且回迁房的面积、户型和质量,均不得低于同地段的商品房标准!”
此一出,电话那头的苏清影呼吸声都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