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报告,耗尽了一夜心神。
林远将写好的请示报告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进公文包,又将桌上堆积如山的政务简报悉数归还文件柜。
天已大亮。
他没有回宿舍补觉,而是去招待所的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,然后径直走向县委办公楼。
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分。
这个时间点,县委书记李建民应该已经处理完最紧急的几份文件,也听完了秘书张涛的工作汇报,情绪和精力都处于一个相对平稳的区间。
这是汇报工作的最佳时机。
林远没有直接上楼,而是在楼下给张涛打了个电话。
“张主任,早上好。我是林远。”
电话那头的张涛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,很平稳:“林远同志,有事?”
“关于农机厂项目在市里被卡的事,我这边有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,想跟李书记当面汇报一下。”林远的话说得很有分寸,用的是“初步解决方案”,既表明了自己彻夜工作的成果,又留足了余地,姿态放得很低。
张涛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书记正在看文件,你先到我办公室来吧。”
“好的,谢谢张主任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走进办公楼,径直上了三楼,敲响了县委办主任办公室的门。
张涛正在整理文件,见林远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林远坐下,没有主动开口。
张涛放下手里的文件,抬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:“有把握?”
他问的,自然是那个“初步解决方案”。
林远微微点头:“尽力一试。但最终拍板,还需要书记的魄力。”
这句话,既是回答,也是一种变相的通气。他暗示了张涛,自己的方案可能需要县里付出一些代价。
张涛是聪明人,瞬间就听懂了。他不再多问,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,拨了一个号。
“书记,县委办的林远同志过来了,说有要紧的工作向您汇报。”
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,张涛放下电话,对林远说:“书记让你过去。”
林远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,再次道谢后,才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县委书记办公室里,烟味很浓。
李建民正站在窗前,背着手,看着窗外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。
听到敲门声,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:“进来。”
林远推门进去,轻轻将门带上。
“书记。”
李建民转过身,脸上的神情有些疲惫,眼神却依旧锐利。他指了指沙发:“坐吧。昨天去市里,情况怎么样?”
他的语气,和昨天碰头会上并无二致,听不出喜怒。
林远没有坐,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熬了一夜写出来的请示报告,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书记,这是我了解情况后,草拟的一份请示报告,请您审阅。”
李建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本以为林远会先诉苦,抱怨市规划局如何刁难,或者直接伸手,要他这个县委书记出面去协调。
没想到,林远交上来的,是一份正式的报告。
他接过报告,没有立刻看,而是放到了办公桌上,目光重新落在林远身上。
“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“是。”林远站得笔直,开始汇报,“书记,经过了解,市规划局叫停我们的项目,表面上是为了配合‘长安大道’的拓宽论证,但根子,可能在刘副市长主抓的‘市容亮化工程’上。”
李建民的眼神瞬间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