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江市府大楼,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。
奥迪a6无声地滑入停车场,停稳后,司机快步下车,为后排拉开车门。
李建民先一步下来,整理了一下外套。林远紧随其后,手里提着那个装载着破局方案的公文包,包的皮质提手被他攥得有些发热。
市府办的一位副秘书长早已等在楼下,见到李建民,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“李书记,一路辛苦。刘市长正在听一个汇报,让我先陪您和这位同志到休息室坐坐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李建民点点头。
林远跟在李建民身后,半步之遥,不多也不少。他能感觉到,从踏入这栋大楼开始,每一道目光,每一个微笑,都带着无形的标尺。
休息室里,茶已经泡好,热气氤氲。
副秘书长寒暄了几句,便借口去看看市长那边的情况,退了出去,将门轻轻带上。
房间里只剩下李建民和林远。
李建民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,没有喝,又放下了。他一不发,只是看着窗外。
林远同样沉默。他清楚,这是市府办的规矩,也是刘副市长的规矩。让下面来汇报工作的同志等一等,晾一晾,既是日程安排的需要,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测试。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门外才传来脚步声。
还是那位副秘书长,推开门,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热切了几分。
“李书记,刘市长请您过去。”
穿过长长的走廊,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挂着“副市长办公室”牌子的房间。
门是开着的。
办公室很大,布置得却很简单。一张宽大的办公桌,一组待客的沙发。刘副市长没有坐在桌后,而是背着手,站在一幅巨大的东江市规划图前,似乎正在凝神思考。
“市长,青林县的李建民书记来了。”副秘书长轻声说。
刘副市长这才缓缓转过身。他五十岁上下的年纪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上去温文尔雅。
“建民同志来了,快坐。”他笑着指了指沙发,自己也走了过来,在主位上坐下。
李建民和他握了手,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。林远则站在了李建民的侧后方,将公文包放在脚边,站姿笔挺。
“市长,冒昧来打扰您工作了。”李建民开口,姿态放得很正。
“哪里的话,你们在下面冲锋陷阵,辛苦了。”刘副市长摆摆手,目光在林远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,随即又落回李建民脸上,“建民同志今天来,是有什么要紧事吧?”
李建民身体微微前倾:“市长,主要是来向您汇报思想。最近市里提出要打造‘靓丽东江’,我们青林县作为东江的‘南大门’,深受鼓舞,也深感责任重大。县委班子碰了头,都觉得应该主动作为,为市里的中心工作分忧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是表态,也点明了来意。
刘副市长脸上的笑容深了些,他端起秘书刚倒好的水,喝了一口。
“建民同志的政治觉悟很高嘛。青林县有这个心,很好。”
他赞扬了态度,却对具体事项一字不提。
李建民知道,真正的太极开始了。他顺着话头继续说:“所以,我们县里初步研究,想主动承接‘市容靓丽迎宾工程’的南延段建设任务,把我们青林县的门户形象,彻底提升一个档次,也好匹配市里的整体规划。”
刘副市长闻,点了点头,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着。
“这个想法,出发点是好的。不过,市里的工程规划,都是有全盘考虑的。一个项目,牵一发而动全身,需要统筹研究,不能操之过急。”
他既不拒绝,也不答应,只用“统筹研究”四个字,就轻轻把皮球推了回去。
办公室里的气氛,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。
李建民感觉到了压力。他不能再逼近了,再逼,就失了下级的本分。可若就此打住,今天这一趟就白来了,农机厂的项目依旧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