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民办公室的烟味,比上次更浓。
林远坐着,背脊挺直,双手放在膝上。县委书记那句“让你来挑这个担子,你有没有信心”,还在耳边回响。
热茶氤氲的香气,混杂着烟草味,形成一种独属于权力核心的气场。
林远的心跳没有乱。
他抬起头,迎着李建民审视的目光,声音平稳。
“感谢书记的信任。我服从组织安排,坚决完成书记交办的各项工作。”
没有说“有信心”,也没有说“没信心”。
这句回答,是标准答案,也是唯一的答案。
李建民的脸上看不出满意或不满意,他只是点了点头,似乎早就料到林远会这么说。他将抽了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,动作很重。
办公室里的气氛,随着这个动作,骤然一变。
之前那点因农机厂项目大获成功的温和与嘉许,消失了。
李建民从手边的文件堆里,抽出一份最厚的卷宗,推到林远面前。
牛皮纸的封面已经有些卷边,上面没有标题,只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:矿业。
“你来挑担子,我不怀疑你的能力。”李建民的食指在卷宗上点了点,“但光有能力还不够,还要看你能不能啃硬骨头,能不能拆引信。”
林远没有去碰那份卷宗,目光依旧看着李建民。
“侯建军倒了,但他留下来的烂摊子,还在那里。”李建民的语气变得冷硬,“县矿业集团,三百多个下岗职工,被拖欠了半年多的工资和安置费。这两天,已经开始有人到县委门口静坐了。”
林远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来了。
县委办主任的位子,是画出来的饼。而眼前这份卷宗,就是吃下这张饼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“这是个炸药包。侯建军在的时候,就一直捂着。现在他进去了,这个包就传到了我们手上。”李建min看着林远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处理不好,就是群体性事件,要上省里的内参。到时候,别说你,就是我,也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林远终于伸出手,将那份沉甸甸的卷宗拿了过来。
入手很重,不只是物理上的。
“书记,我明白了。”
“光明白不够。”李建民靠回椅背,重新点上一支烟,“我给你半个月时间。半个月内,必须把这件事给我平了。钱,县财政一分没有。人,除了你督查科那几杆枪,我给不了你更多。怎么办,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这是在下死命令。
也是在把林远往绝路上逼。
林远翻开卷宗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信访材料、职工花名册、欠薪统计表,还有几张工人们在县委门口拉着横幅静坐的照片。
他只看了一眼,就合上了卷宗。
“请书记放心。”林远站起身,将卷宗抱在怀里,“我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李建民摆了摆手,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林远转身,走到门口,手刚要碰到门把手,李建民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。
“林远,记住,你是县委办的人。办成事,是你的本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