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站起身,走到文件柜前,拿出农机厂棚改项目的全套原始卷宗。厚厚的三大本。
他翻开第一本。里面是城建局长吴国栋落马前的审批记录,以及华泰集团的投标方案。
翻开第二本。是苏氏集团中标的会议纪要。
翻开第三本。是特警出动现场的执法记录复印件。
每一份材料,表面上看,都充满了林远个人强力干预的痕迹。没有县委常委会的正式书面授权决议,这些操作,在巡视组眼里,就是严重的违规越权。
林远看着这些卷宗,眼神沉静。
在体制内做事,干得越多,往往错得越多。打破常规的破局之举,必定伴随着极大的程序风险。王振和刘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,把农机厂项目当成了射向他的一支暗箭。
林远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。
抽屉最里面,放着一个没有标签的牛皮纸袋。袋口用红线缠死。
林远解开红线,抽出里面的几张纸,仔细核对了一遍。确认无误后,他将纸袋塞进公文包的夹层里,然后将三大本卷宗装了进去。
下午两点五十五分。
林远提着公文包,走出县委大院。
深秋的冷风吹在脸上,带着几分肃杀。县委招待所大门外,早上的接访大厅已经撤去,一切恢复了平静。但林远清楚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三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。两名巡视组的工作人员站在走廊两端,面无表情。
林远走到302房间门前,抬手敲门。
“进。”里面传出高玉良低沉的声音。
林远推门而入。
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标准谈话室。高玉良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杯清茶。旁边的小桌上,放着厚厚一沓信件。
信封的样式五花八门,但无一例外,都没有署名。
高玉良看着林远走进来,没有让他坐。房间侧边,一名巡视组的记录员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,双手悬停在键盘上。
“林远同志。”高玉良指了指旁边桌上的那沓信件,声音不大,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“巡视组刚进驻半天,关于你的举报信,就塞满了意见箱。这在全省也是不多见的。”
林远站定,目光平静地看着高玉良。
“高书记,这说明青林县的政治生态,确实需要巡视组来深挖细查。”林远不卑不亢。
高玉良冷哼一声,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。
“‘林远身为县委办副主任,无视组织程序,越权调动市局特警,对本地民营企业家进行暴力打压,实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。’”高玉良念完,将信纸拍在桌面上,“林远,调动特警必须有严格的审批手续。这件事,你作何解释?”
林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越权调动特警,当时是为了紧急控制强拆局面。但确实没有经过县委常委会的正式书面审批,只有县委书记李建民的口头同意。而在官场上,口头同意,等于没有同意。一旦追责,缺乏书面授权的林远,就是唯一的责任人。
高玉良放下信纸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林远。
“还有人举报,你为苏氏集团量身定制招标条件,存在严重的利益输送。”高玉良步步紧逼,“林远,面对这些指控,你手里有证明自己合规的书面授权吗?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记录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,停了下来。
林远缓缓拉开公文包的拉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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