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站在县委书记李建民办公室的红木门外。
门板厚重,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。他能听到的,只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和走廊尽头窗户灌进来的风声。
昨夜的惊心动魄,那间地下室里的惊天秘密,都被他严严实实地锁在了心底最深处。现在,他要做的,是向李建民交出一份经过精心切割、绝对安全的“战果”。
秘书轻轻敲了敲门,得到应允后,推开门,对林远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李建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低头审阅一份文件,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。他没有抬头,仿佛没注意到有人进来。
林远走到办公桌前三步远的位置,站定。
“书记,向您汇报一下南街村的工作进展。”
李建民手里的笔没有停,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“嗯”,示意他继续。
这种姿态,既是领导日理万机的常态,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测试。
林远对此早已习惯,他的语速不疾不徐,声音清晰沉稳。
“今天早上,南街村拆迁指挥部召开了工作晨会,已经将测绘任务全部分解下去,上午九点,测绘队已经顺利进场。村两委班子成员态度积极,全力配合。”
李建民的笔尖顿了一下,但依旧没有抬头。
“马大彪呢?”
“在昨晚的行动中,我们已经依法对南街村村主任马大彪进行了控制。”林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从其家中搜出了记录村集体资产非法交易的秘密账本,涉案金额巨大,性质恶劣。”
他刻意隐去了账本是赵德海供出的这一细节,只将其作为纪委行动的直接成果。
“另外,”林远话锋一转,开始剥开第二层洋葱,“根据昨晚被控制的涉黑人员刀疤四的现场指认,以及我们后续掌握的一些侧面证据,分管城建的赵德海副县长,可能与南街村的违建问题及马大彪的经济问题,存在一定关联。”
他用的词是“可能”和“一定关联”,这是下级向上级汇报涉及同僚问题时,必须遵守的分寸。只陈述事实,不作定性判断。
李建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,摘下老花镜,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。
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,直视着林远。
“夏婉秋同志呢?”
这个问题,在意料之中。
林远神色不变,坦然迎着李建民的审视。
“夏书记有省里的紧急工作安排,相关案卷和物证已由她亲自带队,在昨夜移交省纪委,她本人也连夜赶赴省城汇报工作。”
这句话里,信息量巨大。
“省里”、“紧急工作”、“案卷物证”、“亲自带队”、“连夜赶赴”。
每一个词,都在向李建民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:这个案子,已经超出了青林县,甚至超出了东江市的层级。夏婉秋已经将这颗烫手的山芋,直接端到了省里的桌上。
而他林远,只是一个负责把山芋从地里刨出来的本地协调员。至于山芋有多烫,里面包着什么,他“不知道”,也不“关心”。
李建民是什么人?在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坐了快五年,宦海沉浮几十载,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。
他瞬间就听懂了林远的潜台词。
马大彪的案子,挖出了更深的东西。这东西深到连夏婉秋都不敢在本地处理,必须立刻上交省里。
而林远此刻滴水不漏的汇报,只谈县里的赵德海,绝口不提省里的事,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明的政治表态。
——书记,雷我已经替您趟了,也替您和整个青林县,把引信掐断送走了。剩下的,是我们县里自己的事。
李建民的眼神缓和下来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