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瑞拿起文件夹,翻了开来。
林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平静地响起。
“备忘录第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:为保证项目资金安全与资产清算的独立性,项目核心财务人员,包括但不限于清算小组组长、副组长及核心审计员的任命,港资方拥有一票否决权。”
赵景瑞翻动纸张的手指,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了许多。
林远迎着他的目光,继续说道:“昨天下午,我们已经将重组后的清算小组名单报给了苏氏集团备案。如果现在临时更换或增补核心人员,按照合同约定,必须先征得投资方的书面同意。”
“一个商业条款而已,还能大过组织的安排?”赵景瑞的语气冷了几分。
“赵书记,您说得对,组织的安排我们肯定要服从。”林远不卑不亢地回答,“但这份备忘录,当初是报请县委常委会通过,并且在省发改委立项时作为附件一同备案的。它不仅是商业契约,从某种意义上说,也是我们向省里和投资方做出的程序性承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。
“尤其是……备忘录的补充协议里还有一条,如果我方在重大事项上出现违约,导致投资方利益可能受损,对方有权单方面中止合作,并要求撤回全部投资。”
赵景瑞的瞳孔,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。
百亿资金撤资。
这个后果,别说他一个新来的副书记,就是县委书记李建民,乃至东江市里,谁都担不起。
他本以为,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权力试探,凭着自己的身份和市里的背景,拿捏一个县委办主任,应该是手到擒来。
没想到,对方根本不跟他谈权力,不谈级别,而是直接搬出了一份签了字、盖了章、备了案的商业合同。
这就像一记软钉子,不痛,却让你无处着力,碰都碰不得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,一时间有些凝滞。
赵景瑞合上文件夹,慢慢放回茶几上,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。
“林主任考虑得很周全嘛。”他缓缓开口,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也是怕因为工作上的疏忽,给县里造成被动,给您和李书记添麻烦。”林远把姿态放得很低。
赵景瑞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又笑了起来,只是这笑意有些发冷。
“好,很好。这件事我知道了,你先按原计划推进工作吧。”
“是。”林远站起身,“那我就不打扰赵书记您工作了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微微躬身,便转身走向门口。
在手握住门把的一瞬间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,一直胶着在他的身上。
林远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,赵景瑞靠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他看着桌上那杯林远一口未动的茶,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过了许久,他才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,又翻看了一遍。
那张打印着条款的a4纸,在他眼里,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将文件夹重重地摔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内线电话,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一下,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被接起。
“喂,我是赵景瑞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县长周良顺略带一丝惊讶的声音:“赵书记,您好您好。”
“周县长,现在说话方便吗?”赵景瑞的声音,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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