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江重工。
这四个字在林远脑中盘旋,像一颗投入静水潭中的石子,瞬间搅乱了所有表面的平静。
他看着张涛,目光沉静,内心却已掀起波澜。
东江重工是市属重点国企,效益一直不好不坏,但它在市里的分量,绝不是青林县一个财政局长能随意攀附的。郭立文的电话,提到了周县长,又提到了东江重工。
一条隐藏的利益链条,瞬间清晰起来。
周良顺卡住矿山配套工程的拨款,并非只是为了配合赵景瑞给自己下马威,更是为了将这笔钱挪作他用,优先输送给东江重工。
空降派与本土派的合流,底下还藏着更深一层的利益交换。
林远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陷入了沉思。
眼下的局面,是一个死结。
找李建民书记?李建民可以压周良顺一时,但压不了一世。财政大权在政府,周良顺完全可以拿县财政的空壳子当挡箭牌,用“程序”和“规矩”拖延下去。书记和县长的矛盾一旦公开化,对李建民的权威是极大的损伤。
他不会为了一个下属,去冒这个风险。
硬闯县长办公会?那更是官场大忌。等于把矛盾彻底挑明,将自己置于所有本土派的对立面,成为众矢之的。
赵景瑞和周良顺,正等着他犯这样的错误。
既然县里的路被堵死了,那就只能从县外想办法。
林远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,拨通了县委车队的号码。
“小王,备一下车,去一趟省城。”
“好的,林主任。”
“就说,我去省发改委汇报一下矿山试点项目近期的工作进展。”
这是最稳妥的理由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一个半小时后,黑色的桑塔纳驶入了平海省省会东江市。
林远没有去省委大院,而是让司机在市中心的一家茶楼前停下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,我见个朋友。”
“明白。”
这家名为“静心阁”的茶楼,是苏清影在省城的产业之一,不对外营业,只用来招待贵客。
林远推门而入,早有经理恭敬地等在门口。
“林主任,苏总在三楼的‘观澜厅’等您。”
踩着厚重的红木楼梯,林远走上三楼。
推开门,一股淡雅的檀香扑面而来。苏清影正坐在一张紫砂茶盘后,素手摆弄着一套精致的茶具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修身衬衫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少了几分商界女王的凌厉,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。
“坐。”
看到林远,苏清影抬起眼,示意他坐到对面。
林远在她对面坐下,没有客套。
“路,修不成了。”
苏清影冲洗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流畅。
“哦?”
“县财政把配套工程的款子冻结了。”林远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苏清影将一杯温热的普洱推到林远面前,目光清澈地看着他。
“新来的赵副书记,还有你们周县长,联手了?”
林远端起茶杯,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瞒不过这个聪明的女人。青林县的人事变动和权力格局,恐怕她比县里很多人看得都清楚。
“他们想用资金卡我的脖子,拖死项目,然后名正顺地接盘。”
苏清影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杯,没有说话。她在等林远说出他的解决方案。
她很清楚,林远今天来,不是来诉苦的。
林远喝了口茶,茶汤醇厚,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。
“县财政的钱,我拿不到。但路,必须修。”
他放下茶杯,看着苏清影,抛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苏氏集团,能不能成立一个独立的基建公司,全额垫资,先把这条路修起来?”
苏清影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旋即被一抹欣赏所取代。
釜底抽薪之计,林远选择了另起炉灶。
他这是要彻底跳出青林县财政的规则束缚,用资本的力量,去击碎行政的壁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