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。
李建民放下茶杯的那声轻响,在每个人的耳膜里不断回荡,愈发沉重。
周良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,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那份银行流水复印件,就像一纸判词,安静地躺在他面前,每一个数字都散发着灼人的温度。
他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林远,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解释?
怎么解释?解释东江重工为什么会给刘彪打两千万?解释这笔钱为什么又会像天女散花一样,精准地落进县里几个实权部门的口袋?
解释,就是承认。
周良顺的胸口剧烈起伏,大脑在极度的恐慌中飞速运转。他不能承认,一旦承认,政治生命就彻底终结了。
必须反击!
“荒谬!”周良顺猛地一拍桌子,巨大的声响让在座的几位常委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。他霍然起身,指着林远,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利,“你一个县委办主任,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?这些所谓的银行流水,来源合法吗?经过核实吗?你这是污蔑!是对县政府一把手的公然污蔑!”
他不再去看李建民,而是环视全场,试图用县长的权威压住阵脚。
“我严重怀疑,这些材料是伪造的!是有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,恶意拼凑,意图扰乱我们青林县的稳定大局!”
“李书记,同志们!”周良顺的声调又拔高了几分,“今天的常委会,已经完全偏离了议题!我提议,立刻休会!对今天会上出现的所有不明材料,由县政府办公室进行封存,待查明来源后再议!”
这一套组合拳,打得又快又狠。
质疑来源,定性污蔑,要求休会,收缴材料。
这是周良顺在绝境中,能想到的唯一自救方法。只要能把这份要命的材料从桌面上拿走,关起门来,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会议室里,气氛愈发诡异。
几位本土派的常委面面相觑,眼神复杂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他们既震惊于林远抛出的猛料,也畏惧于周良顺此刻的疯狂。
赵景瑞端着茶杯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低着头,仿佛在研究杯子里的茶叶,将自己彻底从这场风暴中摘了出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汇聚到了主位上的李建民身上。
现在,球又踢回给了县委书记。
是顺势彻查,还是为了“稳定”而暂时妥协,全在他的一念之间。
林远静静地站在原地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他已经打出了自己手里最关键的一张牌,接下来,就看李建民如何接招了。他相信,李建民作为一个强势的县委书记,绝不能容忍县长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县财政当成自己的钱袋子。
然而,李建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良顺,眼神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他没有立刻表态。
时间,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周良顺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李建民的沉默,让他感到了比厉声呵斥更大的压力。
他正想再次开口施压,会议室的门,却在这时被推开了。
动作很轻。
所有人都循声望去。
是纪委书记夏婉秋。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,走到了门边,亲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门外,站着几个身穿深色夹克、神情严肃的男人。
为首的一人,约莫五十岁上下,国字脸,眼神锐利如鹰,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。他没有看会议室里的任何人,径直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的几个人,紧随其后,分散开来,隐隐站住了会议室的几个要位。
周良顺看到来人,瞳孔骤然收缩,刚刚强行鼓起的气焰,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浇灭。
他认得为首的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