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大院往西,隔着两条街,有家茶楼叫“静心阁”。
名字雅致,门面不大,却是青林县一些人私下里谈事情的去处。
林远到的时候,赵景瑞已经在了。
包厢里烧着一炉檀香,味道很淡。赵景瑞坐在靠窗的红木圈椅上,面前的茶海已经煮开了水,正用茶夹温着两个青瓷小杯。
见林远进来,他连忙起身,脸上挤出一丝笑。
“林远主任,快请坐。”
“赵书记客气了。”林远点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。
赵景瑞亲自给林远冲泡了一杯大红袍,茶汤澄红,香气扑鼻。
“尝尝,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。”
林远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赵景瑞见他这副沉稳的样子,心里愈发没底,准备好的说辞在嘴边绕了几圈,才干巴巴地开了口。
“今天……今天常委会上的事,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啊。”
他叹了口气,像是在感慨,又像是在试探。
“周良顺同志……唉,糊涂!太糊涂了!”
赵景瑞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刚来青林,对县里的情况不熟悉,很多工作都想尽快上手。矿山项目是省里的试点,是重中之重,我自然要多关心一些。”
他看着林远,眼神里带着几分“真诚”。
“可我没想到,周良顺同志竟然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!还有那个环保局的冯建民,简直是无法无天!绕开党组会议,擅自下达停工通知,这是什么行为?这是典型的山头主义,是目无组织纪律!”
赵景瑞一脸的痛心疾首,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。
“我承认,我在用人上,在监督上,都有失察的责任。我回头会向李书记,向市委做出深刻检讨。”
林远静静听着,手里把玩着温热的茶杯,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,赵景瑞铺垫了这么多,重点还在后面。
果然,赵景瑞话锋一转。
“林远主任,你是李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,年轻有为,能力突出。这次矿山改制,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挑大梁,功劳大家有目共睹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。
“之前,我在工作上可能有些急于求成,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。在这里,我向你表示歉意。”
说着,他竟端起茶杯,以茶代酒,朝林远敬了一下。
“今后,矿山改制项目,我绝不再插手。一切,都由你和县委办全权负责。我只看结果,只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这是在切割,也是在示好。
更是赤裸裸的政治交易。
他想把纵容沙霸、违规叫停工程的责任,全部推到周良顺一个人身上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林远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“赵书记重了。我只是个办事员,一切工作都听从县委的统一安排和部署。”
他端起茶杯,和赵景瑞的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,算是回应。
既不接受,也不拒绝。
这种模糊的态度,让赵景瑞的心里像被猫抓一样,七上八下。他看不透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年轻人。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,这杯茶总算是喝完了。
从茶楼出来,坐进车里,林远脸上的那点客套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秘书张涛的电话。
“张涛,之前让你整理的,关于赵景瑞和周良顺在‘云涧茶楼’见面的那张照片,还在吗?”
“在的,主任,存在加密文件里。”
“好。”林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找一个干净的信封,把照片洗出来,放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