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天,灰蒙蒙的,带着秋末特有的凉意。
林远站在省委党校的大门外,抬头看了看那块镌刻着红色大字的石碑。门口的武警站得笔直,目不斜视。
口袋里的手机,仿佛还残留着那条短信的温度。
他拎着简单的行李包,迈步走了进去。
报到处设在一楼的大厅里,人不多,但气氛很肃静。几张长条桌一字排开,后面坐着不同部门的工作人员。
林远找到了挂着“青年干部培训班”牌子的桌子。
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戴着黑框眼镜,正低头整理着一叠表格。胸前的名牌写着:后勤服务中心,刘处长。
林远走上前,将自己的介绍信和工作证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老师,您好。我是青林县的林远,来报到。”
刘处长眼皮都没抬一下,伸手拿过文件,目光在“青林县”三个字上停顿了一秒。
他拿起一枚公章,对着报到登记表,“砰”地一下盖了上去,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然后,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,扔在桌上。
“四号楼,104室。”
声音平淡,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谢谢老师。”林远拿起钥匙,道了声谢。
刘处长的目光,始终没有和林远交汇。他只是在名册上,林远的名字后面,用红笔打了个勾。
林远转身离开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,名册上其他人的宿舍都已提前打印好,唯独自己名字后面的“四-104”,是刚刚用钢笔手写上去的。
字迹潦草,墨水还未干透。
四号楼在整个党校院区的最北角,被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遮得严严实实,阳光很难照进来。楼体是老式的红砖结构,墙皮有多处剥落,露出里面的斑驳。
林远找到104室,用钥匙打开了门。
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,夹杂着淡淡的霉味,扑面而来。
房间不大,光线昏暗。靠墙摆着两张吱呀作响的铁架高低床,一共四个床位。
屋里已经有了三个人,各自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,没有人说话,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抹布。
林远的床位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,是下铺。他伸手摸了一下墙壁,冰凉刺骨,还能感觉到一丝湿滑的潮气。头顶的天花板上,一片明显的水渍晕染开来,像一幅失败的水墨画。
这间房,是整栋楼里位置最差的一间。
而住在这里的人,显然也都是被“特殊关照”过的。
林远放下行李,没有说话,开始默默地铺床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