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来。
林远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电话那头,张涛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,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是。”
不过一分钟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,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外围人群的阻拦,朝着混乱的中心疾驰而来。
车子一个急刹,停在林远身侧。
车门打开,秘书张涛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,他脸色苍白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。他没有空手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和麻绳反复捆扎的方形档案盒。
档案盒很沉,压得他身体微微前倾。
人群的骚动因为这辆突然闯入的轿车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
林远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,他径直走到张涛面前,接过那个沉重的档案盒。
“喇叭。”他朝旁边一名不知所措的年轻警察伸出手。
那警察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将手里用于喊话的电喇叭递了过去。
林远掂了掂喇叭,又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,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测绘队员。
“把那边的测绘桌搬过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片刻的安静中,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两名警察如梦初醒,手忙脚乱地从人群的包围圈里,将一张折叠的野外工作桌和一把椅子抬了出来,放在林远面前。
林远将档案盒重重地放在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拉开椅子,坐了下来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荒地上,在数百名手持农具、情绪激动的村民面前,林远竟像在自己的办公室一样,摆开了一副现场办公的架势。
所有人都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搞蒙了。
站在石头上的前村主任刘富贵,一时间也忘了继续煽动,他握着铁皮喇叭,惊疑不定地看着林远。
林远没有看他,也没有看任何一个村民。
他拿起喇叭,打开开关,凑到嘴边。
“我是青林县副县长,林远。”
简单的自我介绍,通过电流的放大,在荒地上空回荡。
“今天我来这里,只为一件事,解决大家的问题。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和不屑的哄笑。
“解决问题?就是派人来抢我们的地吗?”
“别信他的!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!”
刘富贵也反应了过来,再次举起喇叭:“乡亲们,别听他花巧语!他就是想拖延时间,等警察来抓我们!我们不把地拿回来,谁也别想走!”
林远仿佛没听见这些声音。
他伸手,解开档案盒上层层缠绕的麻绳,打开了盒盖。
里面,是一沓沓泛黄的、带着岁月痕迹的原始文件。
他从最上面,取出一本厚厚的、蓝色硬壳封皮的台账。
“这是,一九九四年,城西村土地征用补偿款发放原始底册。”
林远的声音通过喇叭,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这上面,清清楚楚地记着,当年征地,村里每一户,每一个人,应该拿多少钱,签字按了多少手印。”
他翻开台账的第一页。
“第一户,王长友家,户主王长友,家庭成员三人,征地一点二亩。按照当年的补偿标准,应发补偿款、青苗费、安置费,共计三千六百二十一块五毛。”
林远念完,抬起头,目光在人群中扫视。
“王长友,在不在?”
人群中,一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,下意识地应了一声。
周围的村民立刻朝他看去。
林远看着他,继续说道:“底册上,你签字按了手印,领了这笔钱。我想问问你,当年你实际到手,是多少钱?”
王长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他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人群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王长友,也看着桌子后面那个年轻的副县长。
林远没有逼他,翻到了第二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