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走后的第三天,青林县的天气骤然转冷。
县政府二号会议室里,暖气烧得有些过旺,空气沉闷得让人昏昏欲睡。
长条会议桌上,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,缭绕的烟雾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。
常务副县长孙海坐在主位上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他清了清嗓子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同志们,今天请大家来,是讨论一个紧急事项。”
孙海的目光扫过全场,在座的有发改、国土、财政、城建等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。
秘书张涛坐在最末尾的位置,面前只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,连茶杯都没有。自从林远去了党校,他就被调回了县委办综合科,今天是被孙海临时点名,作为城西工业园项目的前联络员列席会议。
周围的目光,或同情,或漠然,或幸灾乐祸,像一根根细小的针,扎在他的后背上。
“大家都知道,城西工业园项目,是咱们县的重点工程,也是省里的试点。但是,原先的规划,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点?”孙海慢悠悠地说着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高新医疗产业,听着好听,可那是猴年马月才能见效的事?我们县的财政,等得起吗?”
他身子前倾,加重了语气:“现在,市里齐书记亲自牵线,有一家实力雄厚的化工企业,愿意落户我们城西。年纳税保底三千万,还能解决五百人的就业。这样的好项目,打着灯笼都难找!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声。
财政局长第一个表态:“孙县长说得对,我们县财政确实压力巨大,教师工资的缺口还没补上,急需新的税源。”
城建局长也跟着说:“化工项目虽然有一定污染,但只要环评做好,技术过关,经济效益是实打实的。”
孙海满意地点点头,目光最终落在了张涛身上。
“小张,你是林远同志的秘书,对项目最熟悉。对于引进新企业这件事,你有什么看法?也代表县委办,谈谈嘛。”
所有人的视线,瞬间聚焦在这个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。
这是赤裸裸的施压。
张涛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,但他想起了林远临行前的嘱咐。
看,听,记。不准顶撞。
他站起身,微微躬着身子,姿态放得很低:“孙县长,各位领导,我只是个办事员,这么大的事,我说不上话。我坚决服从县委县政府的决定。”
孙海的嘴角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一个毛头小子,吓唬一下就软了。
“好,既然大家都没意见,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。”孙海一锤定音,“县委办立刻起草一份会议纪-要,明确支持宏达化工入驻城西工业园。国土局同步准备土地划拨手续,明天就办!”
他看着张涛,命令道:“小张,你跑一趟,把县委办的章盖了。这事要快。”
张涛的脸色白了一下。
他知道,这章一旦盖下,林远在青林县所有的心血,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。那个他亲眼看着从一片荒地,变成省里香饽饽的项目,将彻底沦为别人的嫁衣,而且是一件沾满毒污的嫁衣。
他放在桌下的手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怎么?有问题?”孙海的眉头皱了起来,声音冷了下来。
张涛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脸上依然是那副恭敬甚至有些怯懦的表情。
“孙县长,我……我不敢有问题。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