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党校的行政楼,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地面是水磨石的,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声。墙壁上挂着几幅装裱起来的书法,内容无外乎“求是”、“笃行”之类。
林远跟在周秘书身后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两步距离。
周秘书的背影很挺拔,白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,步伐沉稳,节奏均匀。
这是一种长期在领导身边工作才能养成的独特气质。
常务副校长办公室在三楼的尽头。
门是厚重的红木色,没有挂牌,只在门框边上有一个小小的铜牌,刻着“301”。
周秘书轻轻叩了两下门。
“请进。”
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。
周秘书推开门,侧身让林远先进,自己则跟在后面,轻轻将门带上。
办公室很大,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占据了房间近三分之一的面积。桌上文件堆放整齐,左手边是一部红色电话,右手边是一部黑色电话。
桌后,一个头发微白,戴着金丝眼镜的长者正抬起头。
正是主席台上的常务副校长,王思齐。
他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远身上,不带情绪,却有一种审视的力度。
“王校长,林远同志到了。”周秘书轻声说。
王思齐点点头,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:“坐吧,林远同志。”
那是一张独立的木质靠背椅,与办公桌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。
林远道了声谢,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,腰背挺直。
周秘书给林远倒了杯水,放在他手边的小茶几上,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,像一尊雕塑。
“开班仪式上的事,我看到了。”王思齐开口了,声音平缓,“不争,很好。到了党校,就要有甘当小学生的觉悟。争那些虚名,没意思。”
林远微微欠身:“谢谢校长教诲。我来党校的目的很单纯,就是想安安静静地学习,补齐自己的理论短板。”
王思齐不置可否,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。
“青林县,城西工业园。”他念出这几个字,然后放下文件,目光再次投向林远,“我看了你的档案,也听过一些汇报。这个项目,是你一手主导的。”
林远的心弦绷紧了。
“是在县委李书记的坚强领导下,我做了一些具体的执行工作。”他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少说官话。”王思齐的语气略微加重,“我问的是,为什么要做‘高新医疗产业’?这个概念,太超前了。我们平海省,是重工业大省,搞这个,我们有基础吗?有人才吗?有市场吗?”
一连三个问题,像三记重锤,直击要害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林远明白,真正的考校开始了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沉吟了片刻,组织着脑海中那些来自二十年后的认知。他不能直接抛出结论,必须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逻辑,推导出来。
“王校长,我之所以提出这个方向,不是心血来潮,而是基于对我们省和青林县现状的三个判断。”
“讲。”王思齐身体微微前倾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第一,是转型的阵痛。”林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,“我们平海省的重工业,辉煌过,但现在正面临产能过剩、设备老化、环境污染三大难题。这条老路,越走只会越窄。省里一直在提产业转型,但往哪里转,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能扛起大梁的突破口。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