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工程,可以给东江建工。这是给陈市长的面子,也是给市里的投名状。”
“但是,项目的主导权,监管权,验收权,必须还抓在我们县里手里。具体来说,是抓在你林远手里。”
“你来当这个总监工,给我死死地盯着他们!用你那些条条框框,用那些最高的标准去卡他们!让他们做不下去,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!到时候,我们再名正顺地把工程拿回来。”
李建民的这番话,听起来像是一个万全之策。既给了市领导面子,又保全了县里的里子。
但林远知道,这根本是天方夜谭。
权力的游戏里,一旦让出了第一步,就休想再拿回来。东江建工背后站着的是陈明远,只要他们进了场,这块地就成了他们的自留地,任何监管都会被视作挑衅。到时候,他林远这个所谓的“总监工”,只会成为第一个被牺牲的替罪羊。
看着林远沉默不语,李建民的脸色又沉了下去。
“怎么?你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?”
林远抬起头,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:“书记,我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他没有说行,也没有说不行。
李建民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,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眼前的这个年轻人,骨子里比谁都硬。硬顶,是顶不出结果的。
“林远,算我……拜托你。”李建民的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恳求,“帮我,也帮青林县,扛过这一阵。只要稳住陈明远,等市里这阵风过去,一切都还有机会。”
一个县委书记,对一个副县长,用上了“拜托”二字。
林远知道,他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。
再拒绝,就是不识抬举,就是公然对抗。那将同时得罪市县两级的一把手,自己会被瞬间碾得粉碎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办公室里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墙上的挂钟,滴答作响,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林远的心上。
许久,林远终于开口。
“书记,我理解您的苦心,也愿意为县里分忧。”
听到这话,李建民紧绷的神经明显松弛了下来。
“不过,”林远话锋一转,“城西项目是省重点项目,又是外资项目,
handover(交接)不是一件小事。从技术规范、财务账目到法律文书,每一项都需要理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否则,将来出了问题,责任不清,对市里、对县里、对投资方,都没法交代。”
李建民点了点头:“这是应该的。”
“所以,我需要一点时间。”林远说,“我建议,由我牵头,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,先把所有前期资料进行系统性梳理和封存。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了,再和市里,和东江建工方面,进行正式对接。您看这样安排,是否稳妥?”
李建民沉吟片刻。
林远的提议,合情合理,完全是站在“公事公办”的立场上,找不到任何毛病。用程序规则,争取缓冲时间。
“好。”李建民最终点了头,“这件事,就交给你去办。要细致,要周全,不能出任何纰漏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远站起身,“那我就先回去,马上着手准备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建民摆了摆手,重新靠回沙发,闭上了眼睛,显得疲惫不堪。
林远走出书记办公室,门在身后轻轻关上,隔绝了那满室的烟味和压抑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他走到窗边,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县委大院。
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办公室,而是掏出了私人手机,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,快速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,被接通。
“苏小姐,是我,林远。”
“我需要你帮我个忙,用最快的速度,调取一家公司所有的资料。”
林远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,声音平静而冰冷。
“公司名叫,东江建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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