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的空气有些凝滞。
返回青林县的国道上,天色已渐渐沉了下来。路灯一盏盏亮起,光影在车窗上快速地流淌、交错,像一帧帧无声的默片。
张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林远。
林远靠在座椅上,双眼闭着,似乎是睡着了。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,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微蜷曲的姿态,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。
张涛不敢出声,只能将车开得更稳一些。
林远的脑海里,静心茶苑门口的那一幕,正在反复回放。东江建工的张文广,和齐振邦的前秘书李伟。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,并肩而行,谈甚欢。
一个,是新任常务副市长陈明远力推的市属国企老总,代表着一股新进的、自上而下的力量。
另一个,是本土老牌势力齐振邦倒台前的核心幕僚,代表着一股被打散但根基仍在的旧势力。
这两股水,怎么会搅到一起去?
林远缓缓睁开眼睛,眼底一片清明。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扰乱心神,反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。这盘棋的复杂程度,超出了李建民的认知,甚至可能也超出了陈明远本人的预料。
他拿出手机,没有犹豫,直接拨通了县公安局长赵铁军的电话。
电话很快被接起。
“赵局,是我,林远。”
“林县长。”赵铁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。
“有件事,可能要麻烦你一下。”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出情绪,“帮我查两个人,还有一辆车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东江建工的总经理,张文广。还有一个人,叫李伟,以前在市里工作过。车牌是东a……”林远报出那辆黑色奥迪的车牌号。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需要知道他们最近的活动轨迹,特别是资金往来。记住,一切都要在合规的程序框架内进行,不要留下任何手尾。我只是想对一些潜在的合作伙伴,多一点了解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铁军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干脆地应下。
挂断电话,林远将手机放回口袋,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车子继续在夜色中平稳行驶。
回到县委大院,已是深夜。林远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办公室。他让张涛先回去休息,自己则泡了一杯浓茶,坐在办公桌后,摊开城西工业园的规划图,似乎在研究工作。
他在等。
等赵铁军的消息,也等自己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,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。
这一等,就是两天。
这两天里,林远的生活和工作一如往常。按时上下班,主持召开了两个关于全县教育系统整改的会议,下午还去文广局视察了一圈。他没有再向市里催问配套资金的事,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丝毫的异样。
县里的一些人,开始在背后窃窃私语。说林副县长这次在市里碰了硬钉子,怕是锐气要被磨掉了。
只有张涛知道,县长办公室的灯,这两天几乎都是彻夜亮着。
第三天深夜,将近十一点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请进。”
赵铁军推门进来,他没有穿警服,一身便装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,封口处盖着公安局的火漆印。
“林县长。”
“坐。”林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亲自给他倒了杯水。
赵铁军坐下,将牛皮纸袋放在桌上,推了过去。“您要的东西,都在里面了。”
林远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看着赵铁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