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看着赵铁军。
赵铁军会意,压低了声音,语速很快地汇报起来。
“李伟,虽然已经不是齐振邦的秘书,但他名下的几家咨询公司,依旧在运作。我们查到,这些公司和齐振邦倒台前扶持的那些企业,至今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“东江建工,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这家公司,两年前就已经资不抵债,濒临破产。是陈明远到任前一个月,突然有几笔神秘资金注入,才勉强维持住了门面。”
赵铁军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。“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追查,发现这几笔资金的源头,都指向了几个空壳投资公司。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正是李伟。”
林远端起茶杯的手,在空中停了一瞬。
“也就是说,”赵铁军的声音更低了,“东江建工表面上是市属国企,是陈市长的人,但它的钱袋子,实际上攥在齐振邦的旧部手里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,风吹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林远缓缓放下茶杯,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一瞬间,所有的疑点,所有的不合理,全都在他脑中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。
陈明远初来乍到,急于做出政绩,他需要一个听话、好用、又能快速出成绩的项目载体。这时候,有人把“东江建工”这个市属国企的空壳,包装一番,送到了他的面前。
陈明远以为自己找到了趁手的工具。
他哪里知道,这根本不是工具,这是一个为他,更是为林远量身定做的陷阱。
齐振邦的算计,深到了骨子里。
他没有直接和林远对抗,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看得见的政治资源。他只是利用了陈明远急于求成的心态,利用了体制内“肥水不流外人田”的惯性思维,布下了一个局。
一个借刀杀人的局。
陈明远就是那把被递出去的刀。
只要东江建工这个烂摊子接手了城西项目,以它的实际能力,必然会在短期内爆发出各种工程问题、资金问题,最终导致项目烂尾,甚至引发群体事件。
到那时,省里追查下来,作为项目的第一责任人,这个烂摊子的始作俑者,林远,将百口莫辩,万劫不复。
而陈明远,作为强推东江建工的市领导,也同样要承担领导责任,政治前途毁于一旦。
齐振邦这一招,是一箭双雕。既能报复林远,又能顺手除掉一个新来的、不属于他派系的市领导。
好狠的手段。
林远靠在椅背上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他看着桌上那个未拆封的牛皮纸袋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反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。
知道了对手是谁,知道了对方的底牌,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
赵铁军看着林远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。这个局的复杂和阴狠,已经超出了一个县级干部能够应对的范畴。
就在这时,林远口袋里的手机,短促地振动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,是一条新收到的短信。
发信人是赵铁军。
林远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赵铁军,后者对他微微点头,示意他看信息。
林远点开短信,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刚收到的消息。东江建工在邻县临水县承建的一个安置房项目,因资金链断裂,拖欠了农民工半年工资。今天下午,上百名工人堵了临水县政府的大门,正在闹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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