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平海省环境保护厅。
这是一座灰白色的苏式建筑,墙体上攀爬着密实的藤蔓,无声诉说着岁月的威严。
林远站在大楼前,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悬挂在正门上方,被阳光照得有些褪色的铜牌。
省厅的门槛,比市局的要高得多。
这里不认级别,只认条线。一个县里的副县长,在这里,与一名普通办事群众无异。
“县长,材料都带齐了。”秘书张涛跟在身后,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,声音压得很低。
那里面是连夜赶出来的,关于城西项目环保规划的全部技术方案。每一项指标,都用红笔清晰标注着与省里最新指导意见的对比。
只高不低。
“嗯。”林远应了一声,迈步走上台阶。
他没有贸然去敲领导的门,而是径直去了三楼的环评管理处。
办公室的门开着,里面坐着三四个人,都在低头忙碌。
林远站在门口,轻轻叩了叩门框。
一位离门口最近的年轻干部抬起头,看到两个陌生面孔,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。
“同志你好,我们是东江市青林县的,有个项目上的环保技术问题,想来咨询一下。”林远姿态放得很低,语气谦和。
那年轻干部打量了他一眼,起身道:“你们等一下,我问问我们处长。”
片刻后,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,戴着眼镜,神情严肃。
“哪位是青林县的?”
“处长您好,我是林远。”林远上前一步。
处长上下看了看他,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“什么事?”
林远没有提市局卡脖子的事,只谈技术。“我们县里正在规划一个高新医疗产业园,紧邻省里的一个疗养单位,所以对环保标准要求特别高。我们自己做了一套方案,有些地方拿不准,想请省厅的专家给把把关。”
说着,他示意张涛将文件袋递过去。
处长没有接,只是摆了摆手。“你们市局的环评意见呢?”
“市局要求我们根据省里最新的文件精神,重新论证。”林远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处长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,“市局既然在组织论证,你们就等市局的结论。省厅不直接受理下面县里的具体项目。这是规矩。”
一句话,便堵死了所有门路。
程序。又是程序。
张涛的脸色微微一白,手里的文件袋重逾千斤。
林远却像是没听出对方的拒绝,依旧保持着微笑:“处长说的是,我们理解。我们今天来,不是要省厅批项目,纯粹是技术请教。我们这个项目,苏氏集团投资了上百亿,省发改委也列为了重点项目,就怕在环保环节上拖了后腿,辜负了省里和市里的期望。”
他把“省发改委”和“重点项目”几个字,咬得不轻不重。
那处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但依旧不为所动。“技术问题,你们可以书面形式,通过市局向我们提交咨询函。我们会按程序答复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准备回办公室。
这已经是逐客令了。
林远心里清楚,再纠缠下去,只会适得其反。他冲张涛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把材料收好。
“好的,谢谢处长,打扰了。”
两人转身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脚步声在回响。
“县长,这……”张涛的声音里满是挫败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林远脚步没停,“我们先在楼下等一等。”
他知道,这种事情急不来。想让省厅的业务处室破例,除非有更上层的力量介入。
可那种力量,又岂是想见就能见的。
两人下到一楼大厅,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。林远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大厅里人来人往。每一个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,都步履匆匆,神情严肃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张涛已经有些坐立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