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炮的硝烟味尚未散尽,空气中还浮动着喜庆的余温。
那截森然的白骨,就这么突兀地,从翻开的黄土里戳了出来。
挖掘机司机的喊声,像一根淬了毒的刺,扎破了现场虚假的平静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主席台上,县委书记李建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台下,记者们的闪光灯像是疯了一样,对准了那个土坑。
林远感觉脚下的土地,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不是来自机械,而是来自人心。
他没有走向主席台,而是逆着人流,快步走向那台停工的挖掘机。
项目经理和几个工程师已经围了过去,脸色煞白。
“林县长,这……”
林远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不要说话。他蹲下身,目光落在土坑里。
不止一截。
随着泥土的滑落,一个不完整的人类骨架轮廓,隐约可见。
“报警。”林远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让赵铁军局长亲自带队过来,封锁现场。”
他又对身旁的秘书张涛说:“通知所有媒体,今天的活动到此结束。告诉他们,县里稍后会就此事召开新闻通气会。”
张涛点头,立刻掏出手机。
林远站起身,环视四周。
省报、市报的记者,还有电视台的摄像机,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。这个省重点项目的奠基仪式,转眼间就要变成一桩轰动全省的命案现场。
李建民也从主席台上走了下来,脸色铁青,快步走到林远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书记,看样子是陈年旧案。”林远简意赅,“我已经让公安局过来处理。”
“影响太恶劣了!”李建民的眉头紧锁,“省里市里都看着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!”
“当务之急,是控制现场,查明真相。”林远看着李建民,“书记,这里交给我。”
李建民看着林远沉稳的眼神,焦虑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去安抚其他几位县领导。
很快,县公安局长赵铁军带着刑侦和法医,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,将所有无关人员全部隔绝在外。
赵铁军走到林远身边,神情凝重。
“林县长,初步判断,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年以上。”
林远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警戒线外那些不肯离去的记者。
“铁军,记住,这是我们青林县的管辖地。现场勘查、物证收集,所有第一手资料,必须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。”
赵铁军一愣,随即明白了林远话里的深意。
“我明白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几辆挂着东江市公安局牌照的警车,呼啸而至,在警戒线外猛地刹住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七八个身穿刑警夹克的干警。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国字脸,眼神锐利,是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,叫高建军。
高建军径直走到警戒线前,对着守在那里的县局警察亮了亮证件。
“市局刑侦支队,奉命接管现场。”
那年轻警察有些不知所措,回头看向赵铁军。
赵铁军走了过去,隔着警戒线,对高建军敬了个礼。
“高支队长。”
“赵局长,久仰。”高建军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,随即一指土坑,“性质太恶劣了,影响太大。市局主要领导指示,由我们支队直接负责侦办。你们把现场移交吧。”
他的语气,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赵铁军站着没动。
“高支队长,按照属地管辖原则,这个案子应该由我们青林县局负责。”
“属地原则?”高建军冷笑一声,“出了这么大的命案,你们县局兜得住吗?别废话了,马上移交,出了问题你负不起这个责任!”
他身后的几个市局刑警,已经准备掀开警戒线。
赵铁军一伸手,拦住了他们。
“高支队长,程序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