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黑色的听筒,被李建民托着,横亘在半空。
它像一座无形的桥,一头连着省委大院的雷霆之威,另一头,则对准了市委副秘书长王波那张由青转紫的脸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,会议室内的空气凝滞如水银。
王波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听筒上,呼吸粗重。
接,还是不接?
接,就是当着青林县所有人的面,向一个他本该俯视的县级班子低头,更是要直面省里一位实权主任的质询,后果难料。
不接,就是畏缩,是心虚,是在这场权力的对峙中不战自溃。
他试图从李建民的脸上找出一丝动摇,可李建民的眼神平静而坚定,那只举着电话的手,稳如磐石。
“李建民!”王波的声音嘶哑,他放弃了去接电话的念头,转而发起了最后的冲锋,“你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!市委常委会的决议,代表的是东江市委的集体意志!你凭一通电话就想推翻,这是什么行为?这是无组织无纪律!”
他把调门提得很高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试图用政治帽子压垮李建民。
然而,不等李建民回应,听筒里竟传出一个清晰、冷硬、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。
“我是省委督查室陈刚,电话还没挂。李建民同志,你旁边说话的是哪位同志?让他报一下姓名和职务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,却如同一记惊雷。
省委督查室主任,陈刚!
王波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被重锤击中。他再也站不住,身子晃了一下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脸色瞬间煞白。
李建民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,他对着听筒,语气愈发恭敬:“报告陈主任,我身边的是东江市委副秘书长,王波同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,对王波而,漫长如一个世纪。
“王波同志是吧?”陈刚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“我问你,省委部署的专案行动,是不是需要向你们东江市委常委会报备?省委领导指定的特派联络员,是不是需要你们市委组织部批准?”
一连两个问题,如两记耳光,狠狠抽在王波脸上。
“我……”王波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额头的冷汗滚滚而下。
“你刚才说,市委常委会的决议?”陈刚的声音里透出冰冷的质问,“很好。我现在正式通知你,王波,你个人,以及你所代表的东江市委相关部门,任何试图以任何理由、任何形式阻挠、干预省委专案组办案的行为,都将被视为严重的政治问题,是公然对抗省委的决定!”
“我提醒你,你和我的这通电话,全程录音。你可以继续坚持你的‘市委决议’,督查室的同志会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,呈报省委书记!”
“轰!”
王波的心理防线,彻底崩塌。
对抗省委!
这顶帽子太大,太重,足以压垮他背后的一切靠山。他只是齐振邦的马前卒,不是能替齐振邦扛起这等罪名的死士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面如死灰,再也说不出一句强硬的话来。
李建民看准时机,对着听筒沉稳地说道:“陈主任,请您放心,青林县委坚决执行省委的指示,全力保障专案行动顺利进行。”
“好,就这样。”
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。
李建民将听筒轻轻放回原位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,也像是这场交锋的休止符。
他直起身,环视全场,目光最后落在王波身上,语气恢复了县委书记应有的威严与沉稳。
“王秘书长,鉴于省委督查室的明确指示,关于林远同志的人事调动交接程序,即刻中止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王波,而是转向了市委组织部那几位一脸尴尬的干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