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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五十六章 审计组连夜狼狈撤离,李建民深夜茶叙探

晚上八点,县委三楼最里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
林远推门进去时,李建民正站在茶几前烫杯子。

白瓷盖碗,滚水浇下去,热气腾起来。茶几上摆着一罐没拆封的铁观音,封口的红绳都还没解。

“来了,坐。”李建民头也没抬,“这茶是前些日子朋友从安溪带的,一直没舍得开。今天开了。”

林远在沙发上坐下。

秘书进来续了水,退出去,把门带上了。屋里只剩两个人。

李建民把第一泡茶汤倒掉,第二泡才斟上,推了一杯到林远面前。

“审计组走了。”他说,“傍晚的车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端起杯子,“张涛看着装车的。”

“走得急。”李建民看着他,“封条都没贴利索。”

林远笑了笑,没接话。

这话不能接。审计组为什么走得急,全县上下心里都有一本账。齐振邦下午两点被带走,四点市里就下了回撤令。这把剑递出去的人自身难保,握剑的自然不敢多留一刻。

李建民呷了口茶,放下杯子,忽然换了话头。

“林远啊,你到青林县,几年了?”

“算上乡镇,六年。”

“六年。”李建民点点头,“我看着你从临江镇上来。说实话,你刚提副科那会儿,我没怎么注意你。”

“那时候我没什么可注意的。”
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李建民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省纪委的车进市委大院,前后不到半小时,你桌上的传真就到了。林远,我干了三十年,头一回见这种速度。”

来了。

林远垂着眼,看着杯子里的茶汤。

李建民今晚请他来,不为喝茶。齐振邦一倒,东江市的天塌了半边,塌下来的每一块砖砸到谁头上,现在没人说得准。这位县委书记坐了六年的一把手位子,头一回发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人,根须伸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
看不见,就想摸一摸。

“李书记,”林远抬起头,语气平平,“传真的事,是省发改委一位熟人顺手发的。我在党校待了半年,别的没学着,认识了几个人。”

“党校。”李建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笑了,“省委党校青干班,倒是个好地方。”

“是。管得严,出不来,只能闷头写东西。”

“写东西好啊。”李建民又给他续了水,“你那篇内参,后来省里是不是有回音?”

林远端杯的手没停。

“有个批示。鼓励性质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李建民不再问了。

问到这里,刚刚好。再问下去,就是撕破脸探人底细,传出去难听。林远答得也刚刚好,句句是实话,句句没实质。党校认识的熟人,可大可小;鼓励性质的批示,可轻可重。你猜去。

屋里静了片刻。窗外有虫鸣,一声一声。

“城西的项目,”李建民把话拉回正题,“审计组这一撤,账还是那些账。平海嘉业那一千五百万,你在会上点了名,现在没人查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等。”

“等?”

“等省里的专案往下走。”林远放下杯子,“齐振邦进去了,平海嘉业的账早晚要过一遍。那笔欠款是齐伟经手的,跑不掉。我们现在自己查,反倒落个越位的口实。”

李建民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“你想得比我周全。”他说,“我原本打算让县纪委先立个案。”

“立了也是压着。不如把材料整理好,省里要的时候,第一手递上去。”林远顿了顿,“李书记,材料在谁手里,到时候就是谁的政绩。这个分寸,您比我懂。”

李建民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压下去。

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。材料经县委的手递上去,署名的是青林县委,头一个名字是他李建民。林远把这份功劳让出来了,让得干干净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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