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涛的回报,第二天一早就摆在了林远桌上。
一张便笺,字迹很密。
“周涛,四十一岁,市府办综合一处处长,跟了陈明远六年。上个月起,跑市委组织部跑了四趟,见的是干部二处的处长。前天下午,去了趟编办。”
林远把便笺看完,划了根火柴,点着,丢进烟灰缸。
“编办。”张涛站在桌前,“跑编办,就是奔着带编下放去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县长,常务的位子,李书记那边报告都打上去三天了,市里一直没回音。会不会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压着。”林远说,“压着等周涛的手续走完。”
张涛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市里那份报告,此刻正压在陈明远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。
准确说,是压在一摞文件的最下面。
市府秘书长上午进来送文件,眼尖,瞥见了青林县委的红头,试探着提了一句。
“陈市长,青林县报的那个人事请示,搁了有些日子了。李建民书记前天还打电话来问。”
陈明远翻文件的手没停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问……常务副县长的人选,市里是什么意见。”
“你告诉他,”陈明远翻过一页,“齐振邦刚出事,全市干部都在观望。这个时候动人事,要慎重。让他再等等。”
“是。”
秘书长退到门口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陈明远放下文件,摘下眼镜擦了擦,“周涛的下放手续,组织部走到哪一步了?”
“听说是公示期快满了。”
“催一催。”陈明远把眼镜戴回去,“就说是我的意思。干部下基层锻炼,是好事,程序上不要拖。”
秘书长应声去了。
屋里静下来。陈明远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。
齐振邦倒了。倒得干净,倒得利索,连一句攀咬都没留下。这盘棋是怎么走的,陈明远从头到尾看在眼里,也从头到尾没看全。他只知道,最后那一步,是青林县那个副县长递的刀。
刀太快的下场,是用刀的人要提防。
城西那个项目,省里挂了号,苏氏的钱在后面跟着,疗养院那位吴老在上面看着。这样一块肉,攥在林远一个人手里,陈明远睡不踏实。
不是不信林远。是这世上的权柄,从来不能系于一人之手。齐振邦怎么倒的?就是因为在东江说一不二,没人掣得住。
这个教训,陈明远记得牢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周涛的履历,又看了一遍。跟了他六年,笔杆子硬,嘴严,最要紧的是——是他的人。
“去青林。”陈明远对着履历,低声自语了一句,“眼睛放亮些。”
青林县委,李建民是第三天下午得到准信的。
市委组织部的电话,很客气,也很明白:青林县所报常务副县长人选,市委经过通盘考虑,另有安排。市府办综合一处处长周涛同志,下放青林县,任县委常委、常务副县长。
李建民放下电话,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,林远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——就怕落到谁家锅里。
人家早算到了。比他这个县委书记,早了整整三天。
李建民拿起电话,拨了林远的办公室。
“林远吗?我是李建民。……嗯,市里的电话来了。周涛,常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