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涛张了张嘴。
“常务会过一遍,我不反对。”林远看着他,语气还是平的,“就是常务会上,各位县长分管的文教卫、农林水,看这个桩基图,怕是看不出二十四米和二十八米的分别。到时候批也不是,不批也不是,工期一拖,苏氏那边的违约金条款就要启动。周处长,这个责任,常务会担得起吗?”
办公室主任站在三步外,头垂得更低了,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。
周涛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林县长是行家。”
“谈不上行家。”林远说,“在这个项目上泡了一年,图纸翻烂了而已。周处长到任之后,技术这一块,我随叫随到。审批程序上的事,省发改委有封闭运行办法,白纸黑字,咱们都按办法来,谁也不用为难。”
按办法来。办法上写着,专户资金指挥长单签。
周涛听懂了。这是把市府的意图,拿省级红头文件顶了回来,顶得客客气气,挑不出一根刺。
他沉默两秒,重新笑了。
“好,按办法来。”周涛合上本子,伸出手,“林县长,今天受教了。周一见面会上,还要请你多支持工作。”
“一定。”林远握手,“周处长远来,晚上县里安排……”
“不了。”周涛松开手,“我还要赶回市里。周一见。”
桑塔纳开出工地大门,扬起一路灰。
办公室主任凑过来,小心翼翼。“县长,这位周常务……”
“回去把今天他问过的话,原原本本记下来,一份不留,全报给我。”林远望着车影,“一字不许添,一字不许减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县府,天已经黑透。
林远进了办公室,反锁门,拨了张涛的内线。
“张涛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带上二期资金的全部流程文件。”
张涛来得很快,抱着一摞卷宗。
林远翻着卷宗,头也不抬。
“周涛今天到工地了。”
张涛一惊。“他没上任就……”
“他等不及。”林远把一份资金拨付流程图抽出来,铺在桌上,“周一到任,第一件事必是抓财政审批。今天他探的就是这个口风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从今天起,”林远的手指在流程图上点了点,“把二期资金从申报、论证、批复到拨付的每一个环节,全部做成死档。每一道程序对应哪份文件、哪个条款、谁的签字权限,列清楚,装订成册,盖上指挥部的章。”
张涛俯身看着图纸,慢慢明白了。
“您的意思是,他要伸手,就得先过这些条款……”
“条款是省发改委和省卫生厅联合下的。”林远合上卷宗,“他一个常务副县长,动哪一条,都是动省里的文件。让他看清楚再伸手。”
张涛抱着卷宗退出去,走到门口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林远坐在灯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再去查一件事。周涛在市府办这六年,经手过哪些项目的资金审批,有没有跟哪家公司走得近。”
“您怀疑他……”
“我不怀疑谁。”林远抬起眼,“陈明远派他来摘桃子,摘桃子的人,手底下不会干净。先备着。”
张涛应声去了。
屋里静下来。林远翻开台历,周一那一栏上,红笔画的圈还在。
圈外,他提笔添了两个字:林家。
城西医疗园二期规划图上,紧邻着制剂车间地块的北边,圈着一片城中村——林家村。配套拆迁的红线,正好从村子中间穿过去。
周涛在财政上碰了壁,下一步会从哪里下嘴,林远心里已经有了一本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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