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不重,却字字落在实处。
周涛沉默了很久,忽然抬头。
“林县长,你跟我说这些,图什么?”
“图你这个人。”林远也不绕,“县府这一摊子,城西、拆迁、安置,往后事多。多一个明白人,少一个捣乱的。你是常务,我是副的,按规矩我该听你的。可规矩是死的,事是活的。”
“你要我替你做事。”
“替你自己做事。”林远纠正他,“板房的事,明天暗访组就要听回音。我给你指条路——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板房定性为施工方违约。宏顺偷换芯材,以次充好,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的是阻燃板,供的是泡沫板,这是欺诈。县里是被坑的,不是合谋的。”
“第二,县府连夜开会,拿出整改决议。四百一十二户,三天内全部搬出,县财政垫付,按原协议标准重盖。钱从哪儿来,我来想办法,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第三,明天通报会上,我替你担一半。我是指挥长,安置区是城西项目的配套,监管不严,我有责任。我认了这个责,省里那把刀,就落不到你一个人头上。”
周涛听得怔住。
他今夜上楼,是抱着挨一刀的准备来的。他想过林远会拿捏他,会开价,会让他签城下之盟。他唯独没想过,林远会先伸手替他挡刀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我刚才说了。”林远端起茶,“你的命留着,比拿走有用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周涛不信。给陈明远当了三年秘书,他太清楚这个圈子里没有白给的东西。林远肯出这个头,要的东西一定在别处。
他盯着林远看了半晌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要的不是我。”他缓缓道,“你要的是市里。”
林远没承认,也没否认,只把杯子里的茶喝尽了。
“周常务,夜深了。”他站起身,这是送客的意思,“话我就说到这儿。明天通报会之前,你有一晚上的工夫。茶凉了,路怎么走,你自己挑。”
周涛坐着没动。
台灯的光压得很低,照着桌上那摞整改材料。他看着那摞纸,想起白天板房区里那块掰下来的泡沫芯,想起陈明远电话里那三个问句,想起自己连夜打给宏顺老板、一声一声无人接听的忙音。
线那头的人,早就把手松开了。
他慢慢拉开随身的公文包。拉链响了一声,在静夜里格外清楚。他没有从主袋里掏东西,而是掀开内衬,从夹层里摸出一个对折的信封。
信封没有封口,边角已经磨得起毛,看得出贴身带了些日子。
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用两根手指,慢慢推到台灯的光圈里。
“林县长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稳,“你说要诚意。这个,够不够?”
林远的目光落在信封上。
里面露出半截纸,复印件,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最底下那一栏,却有一个签字,笔锋很重,力透纸背。
林远没有伸手。
他只是抬起眼,看着周涛,看了足有三秒。
“周常务。”他缓缓道,“这东西,你带在身上多久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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