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距离爆炸点不到两公里的一处半塌厂房最深处、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阴影里。
风子虚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垂死的动物。
身体因失血过多而冰冷刺骨,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。
每一次颤抖都从伤口挤出少量混着气泡的暗红血液。
每一次浅快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喉咙里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、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的杂音。
视野被血污和黑暗笼罩,边缘在不断收缩。
剧痛似乎麻木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沉重的疲惫,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拖入永恒的冰海。
“逃?”
这个字眼如同垂死神经的一次微弱电火花,在他混沌的意识里闪过。
无数恐惧、绝望的碎片画面:
高然逼近的身影、上仙冰冷的面具、阿阮染血的脖颈、自己破碎的身体……
如同破碎的镜片,在他濒临熄灭的意识中疯狂旋转、切割。
“逃去哪里?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”
这无声的诘问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落下。
所有的挣扎与恐惧在这一刻,被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冰冷的存在彻底淹没。
那是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“虚无”。
不是黑暗,却吞噬一切光亮;不是寒冷,却冻结所有生机。
它如同无边无际、沉重万钧的铅液,瞬间灌注、填塞了他意识的每一寸缝隙,抹平了所有思绪与感觉的痕迹。
失败、死亡、幻灭……这经历的一切早已蛀空了他信念的根基。
对师尊——上仙的绝对信仰产生了无法诉说的裂隙。
这无人可解的困惑与崩塌的信仰,在此刻彻底压垮了他。
他的身体的颤抖停止了。
急促的呼吸变得微不可闻,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。
布满血丝的眼球,最后一丝挣扎的光彩彻底熄灭。
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的空洞。
他维持着蜷缩的姿态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刚刚被苦难雕刻完成的绝望石像。
就在这时。
道身影,周身残留的金光如稀薄的雾霭般尚未完全消散,无声地出现在堆满建筑垃圾的厂房入口处。
高然锐利如鹰隼的目光,穿透昏暗的光线和飞扬的尘埃,精准地落在了那角落里的风子虚的身上。
风子虚没有动,甚至没有试图抬起完好的左手。
用那双彻底熄灭了所有光、只剩下纯粹虚无的眼眸,望向高然的方向。
那目光穿透了高然,仿佛落在一片无人之境。
没有哀求,没有怨恨,没有认输,只有一种彻底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放弃与漠然。
一种对自身存在都失去感知的漠然。
仿佛在说:“你来了。那就这样吧。”
他连凝聚一丝风刃反抗的意图都没有,身体保持着蜷缩的姿态。
如同被世界遗弃的、等待最终处理的残骸。
高然没有立刻上前。
他警惕地保持着距离,迅速通过加密频道呼叫支援和医疗。
几分钟后,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车无声驶入,身着哪都通制服的行动队员和医疗人员迅速下车。
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,先用特制的禁炁镣铐锁住风子虚的手脚,然后小心地将他抬上担架。
套上能抑制炁流运行的的特制拘束服。
而跟在后面的医疗人员立刻进行紧急止血和生命体征维持。
整个过程,风子虚没有任何反应。
没有因镣铐的冰冷而瑟缩,没有因触碰伤口而呻吟,没有因拘束服的紧缚而挣扎。
他的眼睛始终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仿佛灵魂已经抽离,留下的只是一具名为“风子虚”的残破躯壳。
高然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观众生相”反馈回的,不再是冰层下的震颤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、连回声都没有的死寂荒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