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观众生相”反馈回的,不再是冰层下的震颤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、连回声都没有的死寂荒原。
这种“空”,比纳森岛时的疯狂,比钢厂废墟上的冰冷,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。
他赢了战斗,抓住了目标,却感觉亲手将对方推入了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。
厂房外围死寂的阴影中,来自于恶仙会的身影如同冰冷的石头,对厂房内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。
……
哪都通沙洲分部,地下三层,最高规格的审讯室。
强光灯无情地打在风子虚身上,照亮他残破的拘束服和苍白如纸的脸。
他被固定在特制的金属椅上,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自我保护般的微蜷姿态,仿佛凝固的雕塑。
低垂的头颅下,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,倒映着惨白的灯光,却没有一丝光亮。
审讯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,冰冷而公式化:
“姓名?所属组织?‘
红尘炼心’任务的具体内容?
沙洲两起命案是否由你执行?
动机是什么?
‘上仙’是谁?
恶仙会的据点……”
沉默!
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审讯官切换策略,将阿阮倒在血泊中的高清照片,混混被割喉的现场特写,一张张投影在风子虚面前的屏幕上。
画面血腥而残酷。
风子虚的眼睫,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。
瞳孔里映着那些画面,却像映着无关的风景,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。
审讯官皱眉,示意旁边的精神系异人出手。
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试图侵入风子虚的意识,如同石子投入万丈深渊,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。
又尝试了特制的吐真剂,药物进入他体内,如同泥牛入海,生理指标毫无变化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审讯官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最初的公事公办被困惑取代,继而演变成一种面对未知深渊般的不解。
最终,一种难以喻的、混杂着职业性挫败和深层不安的骇然,悄然爬上他的眼底。
眼前这个人,仿佛已经死了,只剩下一具还在呼吸的空壳。
所有审讯手段,在绝对的虚无面前,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。
特制的禁闭囚室,墙壁是哑光的吸能合金,地面冰冷刺骨。
唯一的灯光来自头顶永不熄灭的惨白光源。
风子虚蜷缩在囚室最阴暗的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头深深埋在臂弯里。
他身上肮脏的拘束服已被换成囚服,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。
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上了暗红色的厚痂。
但新肉生长的迹象微乎其微,仿佛身体的修复机能也陷入了停滞。
数日过去……一周过去……
他凝固在那里,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。
送饭口每日定时开合,盛放的食物原封不动地被收走,如同在祭奠一尊石像。
唯有通过监控屏幕,在极度放大和长时间聚焦下,才能捕捉到他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、间隔长得令人屏息的起伏。
这是证明“活死人”尚存于生物范畴的唯一证据。
证明这具“石像”还在进行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。
灰尘,无声地落在他凌乱的头发上,落在他肩膀上,落在他伤口边缘的痂壳上。
他对此毫无知觉。那双偶尔在阴影中抬起的眼睛,里面依旧是一片空洞。
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迷茫……。
只有一种永恒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。
看守们从最初的严密监视,到后来的例行公事,再到如今隐隐的不安。
他们见过歇斯底里的犯人,见过沉默对抗的犯人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…“活着的石头”。
私下里,他们用代号称呼他:“活死人”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