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,江映月在当天下午,交代了全部。
毒药的来源,是王大富。
她说得很仔细,从王大富找她的原因,到那个牛皮纸包,再到她怎么托人把那个药瓶带进去的,事无巨细,全部说了出来。
她已经想清楚了。
她一个人扛,结果是死路一条。
但她如果拉着王大富一起,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,她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刑侦队长听完,叫来了一个年轻同志,让他把笔录整理好,签字画押。
然后他站起身,不动声色地走出了审讯室。
王大富的消息来源,一向比常人灵通。
他在肉联厂待了这么多年,上下左右都有人,什么风吹草动,往往比当事人还先知道。
这一次也不例外。
江映月被带走的当天下午,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:刑侦队今天下午拿到了新的口供,正在落实核实,最快明天就会有动作。
王大富放下话筒,在椅子里坐了大概五分钟,没动。
他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一根接一根地点烟,烟灰缸里积了三个烟蒂,他才站起身。
他知道江映月那个女人是靠不住的。
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,所以他这几天已经在悄悄动手,把跟东风厂来往的账目能销毁的都销毁了,能挪走的都挪走了。
但销毁账目是一回事,江映月亲口说出来,又是另一回事。
他需要一个护身符。
王大富拨通那个电话,等了很长时间,才听到那头接起来。
"长年,是我。"
"我知道。"
王长年的声音冷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王大富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,说得很简短,但每一句话都踩在要害上。
"你知道,只要你这边打个招呼,这件事的定性就不一样了。"
"江映月那边,只要她有个什么意外,口供也就不成立了……"
"够了。"
王长年的声音在电话里突然变得很冷。
"我只问你一句话。"
"你让我做的这些,是保你,还是保江映月?"
王大富一顿。
"当然是……"
"我跟你说清楚。"王长年打断了他,"江映月那边,我已经接到了上级的约谈通知,要我配合调查,说明情况。"
"你现在让我帮你,就是让我在这个节骨眼上,往枪口上撞。"
"我做不到。"
"我做不到。"
"你——"
王长年的声音里只有一种冰冷的疏远,"我们的关系,到这里就算了。"
咔哒一声,电话挂了。
王大富手里拿着那个话筒,愣了足足十几秒。
他从来没想过,这个他帮着安排上位、帮着打点关系的堂弟,关键时刻居然想着切割。
王大富把话筒重重地摔回去,转身就要叫司机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跑路,却听到厂区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。
他站在窗边,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两辆警车,停在了肉联厂的大门口。
他站在那里,手上那根雪茄慢慢燃烧,烟灰无声地落下来。
几乎同一时间。
几辆吉普车停在了王长年家楼下,带走他的不是公安,而是纪委。
王长年被带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,那身军装穿在他身上,显得格外空荡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住了好几年的家,眼里满是悔恨。
当初如果不纵容江映月,如果不贪那点钱,或许就不会有今天。
可惜,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大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窗帘后面,无数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幕。